■ 冯敏生
雨水过后，万物开始萌动起来了。
一条涨满春水的河流，沿着山崖脚下哗哗地向前奔涌着，岸边，春雪消融了，大地湿漉漉的，一丛丛迎春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岸边的沙地上，远处的小山包上，地软，也称作地耳，黝黑发亮，是开春雪融化后大地生长的一种菌类。乡亲们的一双双手，把这些黑色、透亮而柔软的菌子，捡拾放在竹篮里，带回家，放在春阳下的庭院里晾晒。之后，拌上小蒜和春葱，包饺子，蒸包子，品味春天带来的第一缕馨香。
春天煦暖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大姑娘小媳妇漂亮的脸蛋，渐渐红润起来了。她们三五人一簇，七八人一群，五彩缤纷飘荡于河流两岸的山野田畴。她们一手拿着小铲子，一手提着竹篮子，采挖白蒿芽。“二月茵陈三月蒿”，她们在春风里，嘻嘻哈哈，春光满面，满载而归。此时，晴空之下，郁郁葱葱碧绿麦苗环绕的村庄，红砖青瓦屋子上面，炊烟燃起来了，一缕缕在风中摇曳。此刻，风中正弥漫着刚出锅白蒿麦饭的缕缕浓香。
一场淅沥沥的春雨过后，万物次第展现出勃勃生机。坡畔上的山桃花，挂着晶莹的雨珠，娇艳可爱；岸边春柳柔软的枝条，露出鹅黄的嫩芽，随风摇来荡去。菜园子里，春韭刚刚露出尖尖的嫩芽儿；青蒜一行行，葱葱绿绿；那些油绿婆娑的菠菜，蓬蓬勃勃，绿意盎然。庭院里，一株红牡丹，红嫩的芽儿站立在枝头，一棵白玉兰，硕大的花苞，胖胖嘟嘟，呼之欲出。
春天播种的是希望。“布谷飞飞劝早耕”。在明媚的春光里，田野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锃亮的犁铧掀开了泥土的芬芳，远远地留下一道道波纹，之后，玉米、大豆，高粱等庄稼种子，纷纷躺在大地母亲松软的怀抱里，历经阳光雨露，发芽、开花、结果、收获，最后走进了千家万户的餐桌上，春去春又来，一茬又一茬的庄稼，一年又一年地继续着自己的生命旅程。
河流在山间奔流，春风又绿了青山。就在山水间，平原荒原，从春天开始，满眼撼人魂魄的绿。视野所及，一道道风景，到处展现大自然万物生长的足迹。一棵嫩芽，渐渐长成了一棵树；一棵棵树，渐渐变成了一片片树林；一片片树林，渐渐染绿了千峰万壑。假如去行走山林，那空的山，空的林，空的原野，山花，在静静地绽放；飞鸟，在林间高兴地歌唱；走兽，在树林里自由地奔走。如果人们不去山林惊扰它们，那幽静寂寥的山谷，别有一番韵味。就在我的远处，连绵起伏山峦的绿色线条，高高低低，尽情勾勒遥远的天际。山，你见或不见，它就耸立在那里，它就在你前面，他就矗立在你心里。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拥有自己的一座青山，“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河，在山谷里奔流，义无反顾，永不驻足。只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拥有一条奔腾的河流，他不仅滋润了万物，也滋润了我们，使我们满怀激情，盯紧目标，奋力前行，一直奔向春天的深处。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看淡眼前的物是人非，于是读书、行走，喜欢和性格相投的人，聚在一起聊天、喝茶、小酌。再后来，我渐渐迷恋上了养花。在闲暇时间，在居室和庭院里，常利用废旧的盆盆罐罐，养些花花草草。写作疲倦了，可以惬意地欣赏那些姹紫嫣红的杜鹃、山茶花、牡丹，还有梅花、兰花等。有的花卉能叫上名字，有的至今我也叫不上名字来。
侍弄花草盆景是个劳心劳力的活。春季要搬出室外晒太阳，夏秋两季要搭棚遮阴，冬季要弓着腰加温取暖。面对这些宝贝疙瘩，浇水、施肥、修枝，整天忙得里里外外，不亦乐乎。妻子曾戏谑地说：“你对待这些花草盆景，比对你老婆还要亲昵！”
有些花草，奇怪得很，你越是勤快，它就越是很难养活。用花友们的话说，关键是我的手太痒痒了，不是浇水施肥过多，就是为了冬季赶阳光，不停地将花草室内室外搬来搬去折腾。去年春天，我费心费力地养一盆“五色赤丹”和一盆“香妃”山茶花，还有一盆“红荷红”兰花，都是上档次的花卉。就是被我这个坏家伙，搬来搬去，瞎折腾死掉了。
后来，据我云南的一位文友说，每类花草植物，都有他自身既定的生长环境，当他们适应了自身的环境后，就会茁壮地生长，尤其是兰花，他适应了自己生长环境后，就会产生一种兰花益生菌，促进兰花发芽开花，散发的阵阵幽香，沁人心脾。有些植物，和人类成长一样，你不必过勤地照管，即使缺水、缺肥、缺少阳光，甚至缺少土壤，它们照样顽强地生长。
再后来，我在他指导下，精心侍养的一盆“绿宝石”绿梅长得花枝招展；一盆“大花彩玉”海棠妩媚动人，浓香缭绕。是呀，万物都有自己的生长方式，我们作为人，不要过分地去掌控它，折腾它，让它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生长。
此刻，面对着大自然呈现的无限生机，以及迷人的风光，我佩服庄子《逍遥游》的洋洋洒洒，我艳羡诗人李白仗剑云游山水天涯，我羡慕苏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我又想起了《人世间》的几句歌词：“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为谁停下……我们啊像种子一样，一生向阳，在这片土壤，随万物生长！”
是啊，万物浩如烟海，我们人类太一渺小了，我们只是万物中的一种。又是一年春来到，又是一年芳草绿，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万物中的一粒种子，成为一棵小草，成为一棵小树，或者是一朵小小的花朵。期待与山川河岳，与大自然万物一起，一生向着阳光，向着春夏秋冬，共同生长，共同长大，直至生命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