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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烟村四五家

日期: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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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吴孔文

  喜欢邵雍的诗,年轻时喜欢“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而今变成“林间谈笑须归我,天下安危宜系公”。

  唐诗里的村庄,大都年轻。村子不大,三至五家。鸡鸣而起的人们,生火、汲水、耘草、放牧,见面相互寒暄,闲话几句家常,而后各忙各的,进入生活的每个细节。

  那时的村庄,花开得慢,草长得慢,雨下得慢,人走得慢。请人吃饭,先看风景,再叙桑麻,最后才吃肉喝酒。饭后相约,霜降前后菊花盛开,再来小酌。

  我看唐诗、宋词、元曲,甚至明清小说,总能看到这样的村庄。信风吹拂,板桥横斜,花开果落,棋子闲敲,人们与草木为友、与土壤相亲。而嬉笑怒骂、栏杆拍遍的故事,离村庄很远,基本发生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开封、大都。

  我小的时候,就住在唐诗描绘的村庄里。村子虽小,孩子却多,小谷子、小顺子、小扣子、来运子、老胜,高矮胖瘦一大群。我们一起读书、一起挑脚烧炭说混话,我们说苟富贵、勿相忘,谁忘了谁是秃子!多年过去,我们之间依旧保持联系,我们当中没有秃子。

  我们在小村庄里衔泥而生、随意疯长,奔跑、啸叫、跌倒、打闹,放任性格向四面八方拓展。田畈、山梁、森林、沟渠里生长出的麦子、稻子、萝卜、白菜以及藤藤草草,滋养着我们的肉体和骨骼,也塑造着我们独特的脾气秉性。

  时光之河日夜流淌,不知不觉,我离开村庄许多年了。儿时的伙伴也星火四散、天各一方。小谷子在上海开公司,小顺子在新疆种核桃,小扣子在广西当老师,来运子在武汉搞建筑。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的小城谋一份职业,日子清清亮亮,工作间隙,还能抽时间回村里看看。

  人到了一定年纪,往事会从记忆中的某个角落汩汩流出。回村,是走向回忆的过程,也是加速往事苏醒的过程。行吟清溪之畔,立于古树之下,醉卧夕阳之中,旧时风景总在眼前一一闪现,让我想起岁月流逝中的许多人许多事。面对这些,我时而心跳加速、时而热泪盈眶。

  四十之后,我的心里渐渐安静,喜欢从一个村庄走向另一个村庄。拜访村里的乡贤,了解村里的史志,挖掘村里的故事,品尝村里的土菜。不知为什么,每走进一座村庄,都像是回到自己的故乡,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这些村庄中,我仍旧喜欢规模较小的。炊烟袅袅,饭菜生香,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村东头的饭熟了,会约村西头的人来喝酒;村南头的活计做不完,村北头的人会来帮忙,一个村的人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活成了一个整体。

  烟村四五家,我拜访的村庄中,有的只剩四五位老人了。他们一起劳作、拉呱、吃酒、散步……仓廪实,衣食丰,山明水秀,恬静如画,他们是神仙!

  生养我的小村,如今也剩五个人,每次回去,我都和他们一起吃饭吃酒讲笑话。他们说,小印子,你离开这么多年,咋一点没变?

  变了啊!只是有人变回了从前,有人变成了未来。无论如何变化,世界都会越变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