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于晓
总觉得水乡的春天,是由一口口池塘,连缀而成的。而每一口池塘,又是一个小春天。我这样说着时,仿佛有粼粼波光,正从池塘中溢出来。溢出来的,当然只有波光。不过,在连日绵绵的春雨之后,池塘漫涨,也会有流水溢到田沟中去。乡间的田沟,多与池塘相连。这样,田沟需要水了,就可以向池塘要,而池塘,在一年四季,总是有水的。
一夜春雨后,常有池塘的水溢到田沟中,此时也会有鱼儿跟着流水去田沟里“旅游”,其中的一些鱼儿,就被在田间劳作的农人捉了。我记得小时候,每当池塘涨水时,小伙伴们都会争先恐后地钻到田沟里抓鱼,往往能收获不少。只是,田沟有池水的日子并不多,通常,池塘顾自安静着,田水不犯池水。田水和池水,大多来自天上落下的雨。
池塘可以用来听雨,特别是在长了满池浮萍之后。雨打浮萍,溅起一朵朵的小水花儿,像一粒粒小惊喜,或者叫小欣喜。忽然想到“萍水相逢”了,在这里,萍与水的相逢,也应是一种喜悦吧。萍一天天地疯长着,有一些被农人捞走了去喂鸭。或者,鸭就在池塘中游弋着,以萍为食,偶尔,鸭也啄食云影。
天空中一朵朵的云,找寻着水面的空旷处,投下倩影。云只借着天上那嫩蓝的色泽,清洗身子,但不梳妆。池边的水草像是在梳妆着,一边梳妆一边起舞。池塘的世界不大,无风不起浪。常常,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我路过时,也会发现,有清澈的人影在晃。很多时候,我会歇下脚,但并不是为了照“镜子”,而是因为水草滋长着的声响,吸引了我。
草长在岸上为青草,长在水中则为水草。青草池塘,处处蛙。当蛙声四起时,草儿已经长得比较繁茂了。蛙是隐匿在草丛中的,但细看,还是容易发现的。更何况,当你的脚步靠近时,蛙会突然起跳,你惊了蛙,蛙也惊了你。但时间稍久,蛙就会不再在意你的脚步声了。你走你的路,蛙奏蛙的鼓,谁也不扰了谁。蛙鼓整日不息,早晚则更盛,像极了一阵阵豆粒般的雨。
由蛙,我想到了蝌蚪。一团团的蝌蚪,在池塘的暖水中游动。池塘水浅,太阳光一照,就暖融融了。这些蝌蚪,有时像是池水书写着的文字,当然,更像是逗号;有时,我又觉得这些蝌蚪,都是自由撰稿人,它们在水做的纸面上,潦草地写着潦草的春天。在池塘,那些关于春天的文字,不断地变化着,并且总是草体的。
草体的文字,是对草木的模仿。那些有了年份的老池塘边,常常也生长着老树,黄鹂则会藏在枝头啼。但此时春日尚浅,树也并非深树,也因此,黄鹂的啼声,也是浅的。也许,春日池塘的魅力,就在于那一份“浅”,浅而清澈,如童年的纯真。总的说来,黄鹂还是清闲的。你看人家布谷鸟,是没有闲心,在池塘边唱歌的。布谷鸟一遍遍地在原野上飞翔着,催促着人们赶紧春耕。只偶尔,将身影从池面上掠过,或者,让三两啼声,掉落在水中。
池水中的涟漪,一些是游鱼或者是生活在水中的小精灵制造的,也有一些,是乍起的风带来的。这涟漪,一圈圈的,很像是虚幻的莲。也许,这涟漪在将来就会变作荷塘中的荷。但现在还早,这些涟漪,在热闹过一阵之后,就散去了。涟漪无声,而池塘是有声的。
春日的池塘,终究是热闹的。有着风声、雨声、阳光的滴答声,以及蛙声、鸟鸣、虫啼和鱼儿的穿梭声,当然更多的是,万物滋滋的生长声。池塘虽小,在春天,也一样地容纳着万物。而每一口池塘,都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春天。
驻足在水畔,我总觉得,春日的池塘,就是一个“滋”字的缩写或者扩写。滋生、滋养、滋润、滋繁……如此,一口口池塘,就成了一团团氤氲着的水汽了;如此,由一口口池塘,所连缀而成的水乡,就氤氲成了云蒸霞蔚的画卷了。
但“滋滋”,我以为更应该是一个象声词,如此,这“滋滋”声里,春天的水乡,便具有了清丽而悠远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