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社干
元宵节又称上元灯节，是我们鄱阳百姓倾情游灯赏灯的美好时光。诸如蚌壳灯、西瓜灯、腰子灯、坛子灯，还有各种造型的花灯等。在品种繁多的元宵灯当中，要数游城乡游城村的“桥板灯”最为壮观。在我看来，它不仅仅是源自大唐的宫廷遗风，更是赣鄱大地延续千年的文脉。
隐约记得，孩提时跟着大人和同龄人一起，在村子前面观望“桥板灯”的情景。那时候，仿佛觉得灯的距离和我们相差太远，真像是一条浑身闪光的长龙游弋于周边的村里村外。在观灯过程中发现，其实每个村的前前后后都挤满了观灯的人群，而且大人们都使劲喊着“噫嗬嗬、噫嗬嗬……”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在一片缭绕的烟雾里，只见“桥板灯”的头进入了此村，而其尾还没有出彼村，委实给人一种“龙”的神秘色彩和神奇感觉。
桥板灯也叫“长龙灯”“太平花灯”。其正名之所以称“桥板灯”，是因为它是由若干块木板链接而成的，而灯就搁置于木板之上。木板厚一寸、宽六寸，长七尺，从两头向里约一尺处各凿一个直径约1.2寸的圆眼。游灯时板与板之间交替分上下对眼平放，并用一根榫卯直径约1寸的木棍由下往上通穿，再用木键子将两板锁定在木棍（也即木板）上端的榫卯上。木板下端的木棍约3.6尺长，主要用于把持“桥板”的平衡与休息时支撑“桥板”的负荷。板上的灯是用篾片扎成的，一般是花坛、腰鼓等造型。框架扎好后，再用白纸裱糊，最后用彩纸剪出花图贴于其上，故此又称之为“花灯”。花灯做好之后，再按同等距离（约1米）固定在“桥板”之上，每块板装灯2盏。这样一来，整条“龙”身上灯的距离就一致了，给人一种“协调、完美”的视觉享受。长“龙”在平缓游移过程中，那木榫缝里挤压出的“吱呀”声，俨然是透明夜幕中的月光奏鸣曲和元宵小夜曲。从这种声音里，我们似乎感觉到大海的波涛在拍击着海岸。
在鄱中地区，“桥板灯”每年只游一轮，而且规定在正月十三、十四、十五3个晚上连续进行。村子无论大小，每家每户一块板两盏灯一个人，链接成一条板龙。一块木板虽然不重，但如果扛的人不在行，则往往会在拐弯时被夹住脖子，感觉非常累甚至吃不消。有时，某个人的板会因跟不上别人板的舞弄而被折断。最卖力也是最抢眼的是舞“龙头”的人，他要随着前面“龙宝”的舞动而将“龙头”上下翻滚。龙头高约1.2丈，事先用篾片扎架子，再用纸糊裱，然后固定在竹竿的顶端。舞龙头的人腰间系两段一丈长的红布，一段绑在举“龙宝”的竹竿上，另一段则绑在第一块板下的木棍上。还有高擎“龙宝”的领路人，看起来只是扛着一个扎在竹竿上的纸圆球，但他必须始终往后退着行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舞出“宝”的魅力来，才能够完全耍出“龙”的威风来。在观看耍“龙”高潮时，可以听到所有人都喘着粗气。可是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在远近观灯人群“噫嗬嗬”的呼喊声中将“龙”最大限度地腾上高空。此时此刻，追灯一族的孩子们一边好奇地学着他们喘粗气的样子，一边能够朦朦胧胧地体会出“气贯长虹”的意蕴来。
关于桥板灯，还有很多民间传说呢，如驱魔除邪以确保族上太平；久婚未育者扛龙头必得贵子；灯事进展顺利保准五谷丰登；被折断木板的人运气不佳等等。最神奇的传说是，如果观灯人感觉灯呈黄色，就预兆着当年风调雨顺，如果观灯人感觉灯呈红色，则说明当年干旱无疑。在众多的传说中，有一点似乎是不争的事实：游板桥灯的村叫游城村（后来别的村庄也游此灯），该村自婺源迁来鄱阳已有1100多年的历史。据传，早在唐中宗时期，武则天欲将皇子（即李昌翼）谋杀以篡夺天下。时为朝廷太监的胡山则偷将自己儿子替换，并带着皇子逃难到婺源清华街落户，李昌翼改名为胡明经。至唐昭宗（899年）时，胡氏千一公之子率部分人员前往游城至今。婺源的太极村、太子村、太子坟等历史文物，都是胡明经手中创建并遗留下来的，游城的桥板灯也是从婺源沿袭而来的。不管这个传说有没有根据，桥板灯传承至今却是铁的事实。
游城村素以“一千烟”而成为鄱阳中部地区的一个大村庄。所谓“一千烟”有两层含义：第一，是向人们显示村庄大，大得有一千户人家；第二，“一千”是千一公“千一”的倒诵；“烟”则是“香火旺盛”之意，是向人们显示游城人是唐皇室“千一公”的子孙后代。如今，该村有常住人口3000多人，700余户，由五大房股组成。出灯时，五条龙按股室先后连接起来（大股有灯130多板，小股也有80多板），总长度超过1000米，共计500多快板千余盏灯。长“龙”在灯光的照耀下翻滚舞动，其气势相当恢宏，其场面蔚为壮观，每次都要舞到午夜过后。如果有别的村子邀请，他们不但按东道主的要求去舞灯，而且从来不收取半点财物。我之所以有饱览此灯盛况的眼福，就是因为他们应邀到我们村前1至2公里外的村子游舞。在过去没有收音机没有电视的年代，那一盏盏跳跃的小灯，确实能够给人以冬日的温暖，能够给百姓以新春的喜悦，而且给人以文化娱乐与传统艺术的熏陶。
直到长大以后才知道，在我们家乡，“噫嗬嗬”向来是给大场面的欢乐喜庆事件呐喊助威的，它有着浓郁的饶河民俗情调和深厚的赣鄱血脉根基。我时常一个人从心里默默呐喊与深深祝愿：桥板灯啊，希望人们能够不断舞出你大唐威武的雄风与气势来，不断舞出鄱阳千年灯文化经久不衰的丰润和魅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