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国桦
对钓鱼,我素无兴趣。见朋友冒酷暑,战严寒,风吹雨淋,早出晚归,晒得皮肤黝黑,累得腰酸手痛,还常空手而归,却乐此不疲。我真佩服他们这种“敬业”精神。
经不住朋友三番五次的“诱导”,加之妻子也在旁劝说:“钓鱼可是一项修身养性怡情的好活动,你又可以多一项退休乐趣。”正好干休所早有钓鱼协会,每年会组织几次垂钓活动,何乐而不为呢?儿子也心领神会,立马给准备了一套齐全渔具。就这样,去年春,我加入了钓友行列。
第一次钓鱼,是到专业养殖鱼塘。只当是跟着钓友去乡村游玩,抱着试水好奇的心态。钓友教我选钓位,打鱼窝,挂鱼饵,定鱼漂,甩鱼线,起鱼竿。或许是为激起我这个新手的兴趣,不到半小时,就钓到一条大板鲫。半天下来,居然钓了四五斤。意想不到的收获,让我开心大半天。原来钓鱼竟这般有趣!
半个月后,钓友又约我垂钓。有了第一次快乐体验,我爽快应约。同去的还有多位钓友,大多已退休,个个精神矍铄。看他们轻松快乐的表情,今天大有全胜而归之感。我也暗自心想,钓鱼就这么回事,相信这次定会比第一次收获更大,期待满满。在钓友指导下,比较麻利地完成了打窝、扎线、挂饵、定漂,用力甩下鱼竿,只等着鱼儿上钩,眼睛紧盯着浮漂不动……
不知是今天气温变化,还是钓位不当,两三个小时过去,中间虽数次扬竿,均无鱼上钩。一旁的钓友频频起竿进鱼,我的渔网仍旧空空,性子有点耐不住了,心情也渐渐焦虑、惆怅起来,到后面陡起收竿离去之念。
钓友则不管有无鱼上钩,一派悠然自得之态。许是感觉到我的焦躁情绪,他慢悠悠道:“钓鱼既看鱼情,也看心情。鱼情好,上钩多,心情自然好。但垂钓之乐在于心静,在于心境,在青山绿水间,在蓝天白云处。”他轻轻放下钓竿,抬头眺望远处峰峦起伏的群山,轻飘慢舞的云朵,悠闲飞翔的大雁……
“你看,多美的景色啊!”浮漂在动,他并不关注,陶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之中,继续喃喃自语:“在这样环境里,心中纵然有多少烦恼,脑里纵然有多少杂念,此时也会静静沉寂,随风飘散,一切归于心静,好像身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桃源境地,即便无鱼上钩,亦享受着恬淡、自由、快乐的时光,岂不快哉!不是有‘渔翁之意不在鱼,在乎山水之间’之说吗,这就是垂钓的无穷乐趣!它不在乎结果,而是享受其悠闲自由的过程。”
钓友微笑地眯起双眼,眼角菊花纹更深了,时而抬头望天空,时而含笑看远方,心静如水,恬淡如菊。他的一番佛系之语,让我浮躁不安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又联想起古代官宦雅士喜好垂钓的故事。
最有名的是东汉高士严子陵,他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人品崇高。年轻时与光武帝刘秀是同窗好友。刘秀即位后,思贤念旧,再三请严子陵出来辅政,并授谏议大夫。能到皇帝身边做官,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可严子陵觉得,承平之时,加官晋爵自有条法,岂可凭同学之谊枉受爵禄。他看淡名利,坚辞不受,改姓更名,隐居秀美的富春江畔,落竿于绿水,垂钓于碧波,悠然于山水之间。后人感念严子陵的高风亮节,在此建严子陵祠、石坊、碑园,修钓台,现已成为国家级风景名胜旅游区。前年秋天,我慕名前去拜谒。严子陵钓台为东台,一笋状巨石雄踞江畔,离水面约70米高,令人心生疑惑,此处真能钓到鱼吗?然而,严子陵却醉钓于此不疲。可见,钓台不在钓鱼,而在养心;渔翁不在获鱼,而在修身。北宋范仲淹誉其“云水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无独有偶。战国时期著名思想家庄子,博学多才。楚威王请他出任宰相辅佐朝政。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拥有无上权力和财富。当两位差使带上珍珠玉帛,来到濮水岸边,拜见隐居在此钓鱼的庄子时,这位向往自由,超然物外,同样视名利为浮云的智者却说,我宁可像一只乌龟拖摆尾巴,在泥泞里自由地活着,也不愿让高官厚禄束缚自己。使者只好悻悻离去。庄子弃高官厚禄,乐山乐水,安于垂钓,他追求的不是外在的财富地位,而是内心的自由、平静和满足,这才让中国历史上留下了一位杰出的思想家。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典故家喻户晓。姜尚“立钩钓渭水之鱼,不用香饵之食,离水面三尺。”就这样,在渭水河畔垂钓了56年,从青葱少年变成白发老翁,终于等来一代名君姬昌,以古稀之年出将入相,辅佐姬昌父子成就了一番伟业,名留青史。非淡泊不明志,非宁静不致远。试想,如果姜太公没有一颗宁静沉稳之心,纵有满腹才华,远大抱负,也不可能蹲守在那儿静心垂钓,坐等56年。有了这份平静之心,即使没有等到姬昌赏识,他也会在那儿安享垂钓之乐也。
夕阳缓缓西沉,晚霞映红天际,仿佛天地间都沐浴在一片温馨的金色之中。钓友们不慌不忙地收拾渔具,清点战果,准备归营。有几位乐呵呵地抖抖空空渔网:“今天我当‘空军’了。”他们来垂钓的目的,似乎就是享受这田野的清风芳香,心情的安宁愉悦,而不在乎收获了多少鱼。我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融入这种氛围中去了。
归途中,钓友们一路上又说又笑,彼此分享着今天垂钓的感受和体会,欢乐溢满车内,伴着美丽的晚霞,飞驰在回家路上。看得出,大家心情很快乐。快乐的源泉是心灵宁静,心境悠然。
常说人一旦开悟,世事就变得简单。是的,人生短暂,何必计较,何必惆怅,拿得起,放得下,看云卷云舒,看行云流水,看花开花落,“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不管天气怎样,给自己一片晴朗;不管季节如何,让内心鸟语花香。终究是庄子说得好:“清净为天下正。”世间万物,有了静,便有了韵味;有了静,便有了淡泊;有了静,你便心无杂念,心境辽阔,自由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