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迎春
看完《额尔古纳河右岸》时,四周静得只有风声,月亮清冷的光辉缱绻在书页上,我能合上书,却无法收回我遗落在额尔古纳河的心了。
《额尔古纳河右岸》用洗涤灵魂的文字,写尽了世事无常,极具震撼力地展现了鄂温克族五代人的时岁变幻,被称作“中国版《百年孤独》”。书中所描述的鄂温克族人的生活变迁告诉我们:像接受四季变换、风吹雨打一样接纳无常,人这一生才活得从容自在。
尘世爱恨无常,唯有放下
《额尔古纳河右岸》中“我”的姑姑依芙琳心灵手巧,善于做手工,但心中封存着一段“恨”,她年轻时也曾经幻想过美好的爱情,却在祖辈的安排下,嫁给了坤德,婚后才得知丈夫爱的不是自己。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后来生下儿子金得后,想到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才接受了这段婚姻。但她始终过不了心里的坎,为了惩罚坤德,从不和他睡在一起。稍有不快,就拿他出气。书中有这样一句话:“坤德年轻的时候就像一棵碧绿的汁液浓郁的青草,到了依芙琳手里,经过她天长日久的揉搓,已经成了一棵干枯的草了。”因为觉得自己不被爱,依芙琳活得自私狭隘,她嫉妒和鄙视别人的幸福和真情,常常在别人痛苦时火上浇油,在别人开心时犀利挖苦,除了给别人带来伤害,也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有的人因为不被爱,而甘愿毁掉所有人的幸福;而有的人即便是在被抛弃时,依然选择豁达和放下。书中的伊万就是如此。伊万的妻子娜杰什卡是俄国人,得知日本人要来清理蓝眼睛的人后,她带着两个孩子偷偷逃跑了。当人们得知这个消息时,都表示要连夜去寻找娜杰什卡和孩子,伊万却说了一句:“你去追跑了的东西,就跟用手抓月光一样。你以为伸手抓住了,可仔细一看,手里是空的。”“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伊万用宽容与豁达成全了妻子的选择,没有像依芙琳那样陷在折磨自己与折磨他人的恶性循环中。他不执着,不消耗,只顾埋头往前走。人啊,很多时候即使用尽全力去爱,也可能遭遇爱恨无常,学会适时放手,放过自己,放过他人,才能活得自在从容。
生命生死无常,唯有接纳
《额尔古纳河右岸》短短二百多页,写了太多太多的死亡。每翻过几页,就有一个人,甚至几个人一起离去。姐姐列娜,冻死在了雪地里,走时嘴角仍挂着微笑,在美梦中化作了天上的小鸟。父亲林克对妻子温柔体贴,对子女也关爱有加,这样一位好丈夫、好父亲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被雷击身亡。母亲达玛拉在林克死后,接纳了尼都萨满的感情,可是这份情感却不为部落人伦所接受,失去了爱的润泽的达玛拉生命渐渐枯萎直至枯竭。伯父尼都萨满在日本人凌辱自己氏族时,为维护族人,在最后一次跳神舞后死了。第一任丈夫拉吉达和“我”彼此深深相爱,却抵不过命运的残酷,拉吉达在寻找驯鹿的途中被冻死了。在贝尔茨湖畔,遇到了第二任丈夫瓦罗加,他像一座山一样撑起了“我”已垮塌的天,却又轻易被黑熊的利爪撕碎。小儿子安道尔学鹿叫误被大儿子维克特射死,而维克特因为内疚,酗酒而死。书中写尽了生离死别。鄂温克族的祖先这样认为:人离开这个世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了。那个世界比我们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要幸福。鄂温克人对于生和死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安然和平静,不惶恐、不焦虑。书的最后,如“我”所说:“我已经说了太多太多死亡的故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每个人都会死亡。人们出生是大同小异的,死亡却是各有各的不同。”接纳生命的无常,平静地面对突如其来的分离,包容地接受生命中所有的意外,是我们每个普通人一生的修行。只有跨过了死亡,才能迎来新生。
《额尔古纳河右岸》写尽了生死,看似悲凉,实际却是告诉人们——人应该如何去好好活着。无常,看似偶然,却是人生的必然。接纳无常,而后获得内心的平静,灵魂的自由。当四季轮回交替无数次后,曾经那些忘不掉的人、想不通的事、过不去的坎儿,都已被时间的橡皮擦轻轻抹去。在那张岁月的白纸上,又可以谱写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