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振双
据《世说新语·雅量篇》载,侍中许璪和司空顾和同在王导手下做事,两人都很受王导赏识,凡是王导设宴、游玩、聚会都会邀请二人,没有差别对待。有一次,两人在王导家参加宴会,大家非常尽兴,王导索性叫两人睡到自己的床上。
可怎料顾和很紧张,竟辗转难眠,不能适应。许璪倒是坦然,一睡下就开始打鼾,一副很随意的样子。王导见状,回头对其他宾客说:“这里是难得的可以让人睡安稳的地方。”
其实,王导的话是有些自负了。有的人是喜欢前簇后拥的感觉,出要车马不绝,坐要人声鼎沸,睡也要侍者林立,可这毕竟不是所有人的所好。顾和睡在王导那里,或因享受不了丞相之“尊”,也或因身份存在差别,难免心有余悸而放不开。至于刘义庆所推崇的许璪,最好不是因喝醉或伪装,要不然其“量”多少要打点折扣。
到底,在这个故事中,我还是喜欢顾和。他率真的性情,有我们普通人的影子,而正因其心有顾忌,倒显得有几分可爱。况且,许璪有多重可能,顾和未尝不是。要是顾和就喜欢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宴会也是他不得不进行的逢场作戏,那他即使不是“雅量”,也该是得到尊重的凡夫。另外,雅量即便不是他这种,也不该是许璪那样的没心没肺!
在我看来,许璪和不取道旁李的王戎一样,多少显得冰冷。七岁的王戎的聪明睿智,是建立在早熟和世故之上的,众小孩未能如他那样分辨苦李,却也展现出了孩子应有的天真和活泼。许璪符合魏晋审美,却也多了一种不真实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一定程度上是难以趋同的。正因为如此,生产线上的小差错造就了机器猫,而它也就此成为一个可爱的存在。机器猫是普通的,却也是有超能力的;而且有的高科技工具本身就是功能不完善的,超能力的使用又常会反衬出它的普通。毫无疑问,与它的妹妹相比,它就是次品,可这仍挡不住那么多人对它的喜爱,这份喜爱或有一半正来自其普通。
且看许璪和顾和的官职,许官至吏部侍郎;顾官至尚书令,死后追赠司空。当然,我们不能从官职大小来说人生的成败,单靠酒后睡觉这一件事情来说人的性情,也未免无说服力。
据载,顾和敢于直言,不怕冒犯。有一次,他去见王导,王导正困倦,说话间就睡着了。他想把王导弄醒,于是对同座之人说:“从前常听族叔父元公说公协同辅佐中宗,保全江南。身体有小不适,令人焦虑。”王导醒了,对他说:“卿资质优异出众,机警有锋芒,不仅是东南之美,实在是海内俊杰。”不说别的,上司睡着了,不怕惊扰上司,已属有胆量,还话中有话,那就胆量非凡了。他在任时,多次劝谏上级,弹劾贪官,是不可多得的贤臣。
遗憾的是,许璪的资料不多,不足以让我们充分比较。可顺着文字线索,我们依稀能看到一个不同于《世说新语》的顾和,也是一个更全面和可感知的顾和。从某种程度上说,顾和就像那个机器猫,做了一个了不起的自己,也是平凡中打造精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