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 在
时光从容不迫,我在风中徜徉,不忍离开。有智者对我说,秋月将跻于九陵。果然,大江一线通,十月乘风沐阳去了九江。去九江自然离不开庐山,环庐山而行,虽没入山,山却在心中。九陵,不妨俗解为“九江+庐山”。去了大江边,别了浔阳楼。去了白鹿洞书院,拜了东林寺,仰见山顶金色的大佛。儒释道于此,各行其道,都大放光彩。一路行来,一城山水,满眼秋风古意。
东林寺的秋意
九江达海,深隐庐山。一显一隐,人生况味。浔阳靠庐山,还是庐山靠浔阳,我不得而知。在深秋一个明亮的日子里,我们拜访东林寺。主人庄严,开了山门,一路导引,不时向路人合掌礼敬。
东林的莲,在东晋盛开,绵延千年不绝。东林的莲,伴着慧远苦读古修,开了净土宗先河。
日月更替,世事纷繁,一方文化圣地,引大批名士望风来归。莲叶田田,荷香阵阵,藕实沃土,大师净灵,彼此依持,一守一望越了千年。
周敦颐爱莲出淤泥而不染,爱风便有“天风拂襟袂,缥缈觉身轻”。濂溪行,在古旧、斑驳的树影下,谷底有红字枕流。枕流,清梦,有陶公在侧,有现代庐山恋,玉成了一段美好的姻缘。
在东林,阳光散遍院落。古银杏不言,池荷静默。惟人头攒动,各有心愿。踏石道,过桥,登阶,开山门,一一礼瞻,无所着,仰山林气象。
深秋,大地深情。秋阳下的荷,坦然半枯,泛绿的,边缘也是深褐色。迟子建说,“那是太阳燃烧的痕迹,是荷花怒放的痕迹,是冷风吹打的痕迹,更是看不见的时间悄然走过的痕迹。”莲子落入净土,种了慧因,来年来世定会善果。
一池的荷,新莲既出,万般禅意。残荷枯叶乱立,茁茁生意也含在泥土里。既是生世一季呈现,又是对世人的警示。人生有起有落,有始有终。荷在东林,默然不语。古树苍苍,守望岁月,庇佑生灵,加持了信念。
吟诵归去来
一往庐山,不能不吟归去来。太白、东坡、白乐天不说了,东林党人也不说了。对陶公确实心仪已久。五出仕五归隐,演绎出千古风流。有文载:“到任八十一天。十一月,程氏妹卒于武昌。”又因“岁终,会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渊明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赋《归去来》。”“征著作郎,不就。”(肖统《陶渊明传》)从此他终生不再出仕,一直在村里过着躬耕自资的生活。虽然县令的退休金没拿到,却成就了中国文人的千年想象。我感慨犹深。
耳边常常响起一个声音,在位,是职业,这是薪酬的载体,应认真对待,履职尽责。真是应了陶公的人生哲学。如果桃花源里可耕田,那是何等幸运。不能学李白大笑出门,可用东坡拈须轻语“呵呵”。
虽入不得桃花源,我仍心念跻于九陵。有说为“山峦重叠的深山”,有说为“跻身在九天高陵安稳之地”,有说为“阳极之数的丘陵”,有说为“九重高陵”。可见,“九陵”多数为高高的丘陵,或者直接为九陵。
十一月欲行山间。本意是行至九子岩,这肯定是跻于九陵的又一解。我找了同行昆仑的宁老弟。老弟非常乐意,意欲同往。且说与主人,主人欣欣然,连房和一应物件都备好。我以三日为限,想象着相类东林寺的庄严景况。不是桃花源,是一方净土。终因各种事务、思绪无定而延宕。
一年将尽,与智者相会。智者主业大好,乐不可支。且又有了新识见,大意是枝节不足以构成主流,我也没听懂。至于登高行远,我淡了不少,甚至都没有非怎么样不可的念头。对跻于九陵,心仍向往。对如何行动,何时企达,不强求了。倒是东林寺的秋意,九子岩的静默,桃花源的和美,大九江的文化气象,一直在我心头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