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燕峰
久居城市,每一个冬天都过得索然无味,除了日日复见的大风,少有乐趣慰藉红尘中奔波疲惫的心灵,便生出一种渴望,渴望与一场大雪缠绵。
我的童年是在乡下度过的。
那时的冬天,下雪是非常频繁的。当雪花像得到一道神秘指令漫天飞舞的时候,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欢天喜地,像迎接久违的亲人,大呼小叫地在雪中疯跑。那些白色的精灵,像蝴蝶,像枯叶,像飞絮,铺天盖地,轻盈曼妙。它们轻轻地落于你的肩头发际,落于你的掌心。当你刚要俯首仔细端详它俏丽模样的时候,倏忽间便消失不见。只好扬起脸来,它们又柔柔地轻吻你的脸颊,伸出舌头,它们又落于舌尖,瞬间又融化了。就这样,一颗心便陶醉在这可爱的冬之精灵中。
孩子们在雪中奔跑,尖声叫着,嬉闹着,像一匹匹撒欢的小马驹。清脆的笑声像长了翅膀的小鸟,与美丽的雪花一起在空中舞动。慈祥的老人拄着拐杖,捻着胡子,笑逐颜开,那笑容分明在说:下得大些,再大些!很快,天地间变成了一个银白色的世界,粉妆玉砌。远处的炊烟,近处的房顶,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就连树尖,也顶着一髻白花,妩媚极了。
入夜,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簌簌飘落。万籁俱寂,乡村也沉沉入睡,孩子们也进入了甜美的梦境,听,他们咯咯地笑出了声,一定在回味着雪中嬉戏的快乐吧。
天亮了。
一推门,竟然推不开。呵,大雪封门!爸爸便用炉铲一点点地把雪铲开,“孩子们,扫雪去。”听了爸爸的召唤,孩子们胡乱地穿上衣服,便飞出门去,操起铁锹和扫帚,铲的铲,扫的扫,不亦乐乎。很快,院子里便堆起了大大小小的雪堆,爸爸笑着用铁锨把那些雪堆修理了一下。妈妈从屋里拿出了两枚亮晶晶的扣子,哥哥又拿出了胡萝卜。很快,一个雪人就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院子里,不对呀,它的红红的嘴唇呢?我一拍脑门,有了,我转身跑回屋里,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张红纸,又跑到雪人跟前,在雪人嘴巴的位置上用力擦几下,就这样,雪人咧着嘴巴冲我们笑了起来,我们一家人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邻居们的孩子都窜到了街上,瞧,雪仗说打就打了起来,他们抓起一大把雪,在手中攥成雪团,用力朝伙伴扔去,伙伴身轻如燕快速躲闪。如果躲闪不及,砸到身上,非但不恼,反倒快乐地大笑。很快,窄窄的街巷里汇成了欢乐的海洋,笑声像长了翅膀的鸟儿,扑棱棱地到处飞,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弹指一挥间,二十年的光阴流水一样过去了。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季来临,我是多么渴望能与一场大雪缠绵,在漫天飞舞的雪花怀抱中,重温儿时的欢乐,重温那逝去的岁月里所有的纯真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