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飞鹏
老家在赣北九岭山上,菜地多是沙质的,疏松而肥厚,很适合种辣椒,每家都种有一两垅,多的人家有三、四垅。山上阳光充足,种的辣椒肉厚且水分足,辣中还带着微甜。同样的辣椒,比山下的就是好吃。
过了霜降,地里除了白菜、萝卜等过冬的菜蔬外,大都被霜打得蔫蔫的。但在我们山上,却是另一番景象。俗话说:“高山的雪,平地的霜”。山上的霜比山下来得迟,过了霜降,白天阳光依然明艳温暖,各种菜蔬还可以生长一段时间。不过,虽然还没有打霜,但夜里露水十分厚重。经过秋露的浸润,蔬菜更加好吃,萝卜吃起来更脆,白菜则带着一股清冽的甜味。特别是辣椒,辣味减却不少,显得益发的香甜。这个时候,辣椒叶子开始渐渐黄落,枝间的辣椒红得格外地鲜艳。转过一个山坳,或是爬上一道山坡,不时会有一两串火红的辣椒映得你眼睛发亮。辣椒地的不远处,有一两座农家小屋。在明艳的阳光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加上眼前红得发亮的辣椒,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山居图。
当然,最为美丽的是晒辣椒的场景。辣椒结得多,要赶在打霜之前摘下来。一时吃不完,便放在盘箕或薯栅里晒干。盘箕圆圆的,薯栅长方形,搁在门前坪里的木架上,或是干脆放到厨房低矮的屋顶上。也可用一根根细线,把辣椒串成一串一串的,挂在屋檐下晒。有的人家辣椒实在太多,确实晒不过来,便把屋坪扫得干干净净的,直接倒在上面晒。这样,整个农家小屋都笼罩在一片红晕里。秋后的辣椒因为吸足了露水,晒成干辣椒时红得发亮。即使辣椒皮晒出了褶皱,也依然光滑鲜泽,散发出微微的辣甜味,闻着是那么的舒爽。
我们山上人喜欢辣椒,用来衬菜,或清炒、爆炒,吃法多种多样。到了冬天,山上气温相对较低,比山下更冷。对大家来说,这时辣椒就显得更为重要了。不管炒什么,都少不了辣椒。萝卜也好,白菜也好,豆角干也好,笋干也好,寻常菜蔬,只要加上干辣椒炒,味道就不同了。霜后的萝卜又大又白,嫩嫩的、甜甜的。拔一个来洗净,皮都不用刨,切成片状和干辣椒炒在一起,放到炉子上炖。不一会儿,钵里的汤水“汩汩”作响,萝卜辣椒越炖越香,越炖越甜,真是下饭的好菜。当然,更好吃的是辣椒炒干菜。把浸胀的豆角干、笋干倒到锅里炒一下,多切点干辣椒在里面,快要起锅时,放点炸熟的蒜末、姜末下去后,铲起来放在炉子上炖。灰褐色的豆角干和笋干杂着鲜红的干辣椒,看上去就十分诱人,而那种香辣夹杂的味道更是美得无法形容。这个时候,喝上一两杯自家酿制的谷酒,不会儿身上便热络起来,额头上沁出了汗珠。这样,有了红红的干辣椒,原本平淡的日子就变得有滋有味了。
因为喜欢吃辣椒,山上人的性格也就有了几分辣味,显得热情而洒脱。打起招呼来,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给人一种热辣辣的感觉。因为性格热辣,山上人特别好客。吃饭的时候,如果有人打他家门口过,不管认不认识,一定会拉进去喝几杯。没有什么菜,但辣椒肯定是有的。主人一边招呼客人喝谷酒,请他用辣椒下酒,一边聊些闲天。尽管门外寒风瑟瑟,寒气逼人,但房里却格外地温暖。
如今我在外地工作,每当想起那些场景,便仿佛闻到了山上那股溢着浓浓暖意的辣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