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明山
冬日读《红楼梦》，遇见“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样的句子，颇有兴味。脑海中呈现出一幅画面来：时值岁末，商人四出营销交易，赚得盆满钵满，珍珠堆成土山，金银和铁一样随处可见，真是丰收好年景啊。
其实，小说中的薛家是皇商，这里的“大雪”则暗指薛府为富商。正是，此大雪非彼大雪也。
要看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真正的大雪，就去读现代诗人左河水的诗吧：“万山凋敝黯无华，四面嘶鸣晃树杈。白雪欲求吟咏句，穿枝掠院演梅花。”记忆中的农村，冬天比现在冷。村里的老人，有不少是在大雪纷飞时离开人世的。满天满地的白雪加上儿女们披的白衣，真是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年纪大了，总难免感慨岁月易逝。那风雪漫天，万物凋落的情景，让人平添几分凄清冷寂之感。
大雪节气亦分三候：“一候鹖鴠不鸣。是说天气冷，寒号鸟不再叫了；二候虎始交。此时是阴气最盛时期，所谓盛极而衰，阳气已有所萌动，老虎开始有求偶行为；三候荔挺出。荔挺为兰草的一种，因感到阳气萌动而抽出新芽。”
如今全球气候变暖，在赣南大雪是不常见了。即使下雪，雪量也比从前小得多。柳宗元诗中所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之场景，在南方是不易得见的。但大雪节气的到来，仍意味着天气越来越冷，下雪的可能性大增。《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大雪，十一月交节。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也。”我总觉得，这个节气更多是对应了北方。这时候，我国北方确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盛景了。
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严冬积雪覆盖大地，对农事益处良多。大雪保持了地面及作物周围的温度，使冬季作物不被寒流侵袭，获得良好的越冬环境。积雪融化时，水量是普通雨水的五倍，又增加了土壤的含水量，有利于缓解冬旱。再者，冬雪还可冻死农田病虫，为来年的丰收创造条件。故北方有“今年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农谚。
大雪到来之时，也是人们欣赏独特景观之时。伴随着气温骤降，北风呼啸，雪花飞舞，在我国西北、东北地区，以及长江流域湿度大的山区，会有雾凇出现。这时候，空气中的水汽遇低温直接凝华，在物体上形成乳白色的冰晶沉积物，构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走进丛林，但见晶莹剔透的霜花缀满枝头，在阳光照耀下，银光闪烁。一阵风吹过，树上的雾凇随风飘落，宛若一只只在空中飞舞的银蝶。
还记得年少时，我在农村生活，村里总是在大雪时节兴修水利。我参与过沙陇水库、环溪水库等水利设施的修建。当时，工地上红旗招展，口号震天，人声鼎沸，村民们披星戴月，夜以继日，顽强拼搏。大家分工合作，有的奋臂用鏆锥挖土，有的用锄头往畚箕内装泥，更多人肩挑重担，将泥土运往坝面。人们脚踩冻土，你追我赶，挥汗如雨，硬是为后来的农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广大农村地区还有许多小型水库，都是在那个时代修筑而成的。直到今天，那些水库仍一如往常，为农田灌溉发挥效用。每忆及此，心中不禁油然升起一股自豪。
大雪时节，昼短夜长。虽古有冬闲之说，其实农民在冬季里并不怎么得闲，反因时日短而显得紧张。我们当地有句俗语：“大雪小雪，做饭嫂嫂，烧烧刷刷。”意思是在这段时间办事应手脚麻利，否则会赶不上趟，耽误时令。每年的大雪节气时，村民们依然忙碌在田间地头，在菜地里种下油菜、蚕豆、豌豆、白菜等作物，坚持日常管理。种有果树的村民，也在这时精心护理，使树木安全越冬。
如今我年纪大了，在城里生活，早已远离稼穑之事。每年大雪，更多考虑的是冬令进补，以保证身体健康。俗话说得好：“冬天进补，开春打虎”“三九补一冬，来年无病痛”。妻子畏寒，总是在这时候安排些阳气足的温补食物，端上餐桌，期待提高自身的免疫力，促进新陈代谢，使畏寒体质稍许改善。如今食物丰富，许多水果也是家中常备之物，如蜜橘、柚子、脐橙都是当季的好食品。小时候贫穷，这些水果都吃不上，也没养成吃水果的习惯，现在有子女督促，也渐渐每天吃一些，使得营养更加全面。
离开农村后，最大的感受是，节令不再那么分明。尤其是这些年常去广东儿子家过冬，多半是霜降时见不到霜，大雪时摸不着雪。有时不禁怀想从前，要是有几畦菜地，每日精心侍弄，与时令争分夺秒，在劳作中体会收获的喜悦，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