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晓杰
母亲给我女儿织了件毛衣，选择的是最简单的反正针编织手法，在米白的底色上穿插上五颜六色的心形图案，整体看起来大气漂亮。女儿试穿后非常喜欢，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表示感谢。母亲皱纹重叠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明艳动人。
母亲抚着我的头说：“你们小时候那会儿我多能干呀，甭管什么样的毛衣，我看两眼就会了。如今真是老了，老到得戴上老花镜才能看清楚上一行两针之间的间隙，年轻时那些烂熟于心的编织花样都记不清了，不知道怎么起头了。只能在配色上取点儿巧，好在孩子喜欢，我也算没白忙一场。”
看着母亲的笑脸，我的心揪在一起狠狠地疼了一下，莫名地生出一丝慌乱。我怕，怕母亲真的就这样老去，老得让我猝不及防。
我将头伏在母亲的肩膀上，厚着脸皮撒娇说：“您才没老呢，您织的东西和当年一样好，我们都喜欢得不得了。我也想要您织的东西，抽空帮我织个沙发垫好不好？厚一点的，铺在沙发上，软绵绵暖烘烘的。”听了我的话，母亲那双已稍显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为了我的一句话，母亲又忙碌了起来。她先将家里颜色鲜艳的旧毛衣找出来了几件，拆洗干净后将毛线挽成各色线团，拿出毛衣针，开始认真地织起来。
母亲织好的垫子正是我想要的那种厚厚的暖暖的感觉，主体色调是明艳的橘色，浅浅的米色穿插其中，母亲将它们织成枣核针，像一朵朵小小的雏菊，一簇簇地盛开着。
我大肆夸赞了母亲的心灵手巧以后，将沙发垫抱回了家。那晚，我抱着它哭了很久，虽然它算不上精致，甚至很容易让人感觉有一种乡土气息扑面而来，但我愿意此生都将它好好珍藏。只因为它是我年华日渐老去的母亲一针一线编织出来的，每一条经纬交错间都是母亲对我朴素却珍贵的爱。
或许是我对沙发垫的高度赞扬让母亲重拾了信心，她最近又迷上了手工编织毛线拖鞋。先根据家里每人脚的大小织成鞋面，再给它缝上衬布和底，做成毛线拖鞋。给我的那双鞋面是大红与黄色相间的人字条纹，谈不上漂亮，却简约朴素。试穿后我发现，鞋子大小肥瘦都刚刚好，穿起来就像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暖柔柔刚刚好，平日生活中的艰辛与疲惫一下子就不见了，只剩下幸福和喜悦。
坐在母亲织的沙发垫上，穿着母亲织的拖鞋，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我深知现在拥有的一切终有一天都会在岁月的素笺上慢慢泛黄，唯有母亲给我的这份浓到化不开的爱，穿梭在针线间，朴素里透着精致的美好，在流年里，依然能带给我明媚暖意，暖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