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迎春
寻与遇不止是路途的过往,亦是心灵的过往。遇与不遇,都是或早或晚的事,不必急,也不能急,结果就在那一端等着你。
你与一个人或一群人,约定了或未约,你走在赴约的路上,那个地点你很熟悉或者未知,但此时你的状态都是在寻。正所谓追寻、寻觅、寻找、搜寻。而等来到那个地点,见到或未见到自己约定的人,这便是遇,正所谓遇见、偶遇、巧遇、寻而不遇。人与人的交往,正是凝结于这一次次的寻与遇中,交织成网,循环往复。
清高雅士的寻与遇自有着随性超逸的况味,诸如东晋名士王徽之。雪夜,乘一艘小船去访戴安道,直至戴家门前时,却对随从说原路返回。随从纳罕,都已到门前了为何不进。王徽之答,我已寻了,就不必见了。寻你,然后不见,颇显清淡高士之风。我享受的是寻的过程,我来看你,橹声欸乃,雪花纷飞,我在船中亮一盏小灯,手握书卷,喝杯热茶,或是烈酒,这雪夜寻访的过程,恰如与你的共同赏玩,当我来到你家门外,看到你窗前的灯亮着,听到你与家人的欢声笑语,见与不见,已无区别。寻你,不必相见。
而当遇到隐逸者时,寻与遇的况味就透露出了一股仙风道骨。诸如“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贾岛的朋友住在山里,那种地方山林丛密,没法写信约定,更不必说发微信打电话了。他只知道他的朋友在山里住,某一天想看他了,就一路寻来。不巧的是,朋友不在家,他徒儿在,徒儿没有在屋里待着,而是在松树下玩耍。徒儿言,师傅在山里采药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望了望山顶,云雾缭绕,这可到哪里找。此时的他也许很扫兴,即刻不得见怎么办,等吧,只有等着,来一趟肯定不容易。此乃,寻你,不能遇见。
而能够遇见的呢?那自然是更多的时候了,且不必说那众多寻常的约会,就比起古人这两则高雅的寻与遇,今人中同样有泛着仙气者,并且况味之高深似乎更胜一筹——那便是李汉荣先生的“山中访友”。
“不骑车,不邀游伴,也不带什么礼物,就带着满怀的心情,哼几段小曲,踏一条幽径,独自去访问我的朋友。”是不是给人感觉他的朋友也住在山上?没错,他的朋友就住在山里,但不是人,而是山里的一切物事:石桥、流水、树木、山泉、白云、瀑布、悬崖、云雀、石头、落叶、小花……全是他要寻访的朋友。
这些朋友多招人喜欢啊,无论心情多么烦躁郁结,遇到他们时,收获的都是满怀的舒畅,闻到的都是怡人的清香;莫说别的,那空气自是天然的氧吧,掬一捧溪水喝,凉爽从头到脚,在山林里走步,想和鸟儿比歌艺。和这些朋友交往,我们不必怕居心叵测,不必苦于应酬,不必患得患失,最重要的,只要没人破坏,当我们去寻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在那儿等着我们。此种寻你,定然遇见。
遇上需要机缘;如果不遇,就把它当作一份诗意。寻与遇是路途的过往,亦是心灵的过往。有人会满怀期待,有人会半路折返;有人会欣然前往,有人会忐忑惴惴。而遇与不遇,都是或早或晚的事,不必急,也不能急,结果就在那一端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