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 敏
谷雨一过,家乡的山野树木一日日愈发浓翠起来。只有院外那挺拔的洋槐树依然安静地沉默着,看不到星点绿意,丝毫没有想和身边的杏树,杨树,桃树一争风头的模样。直到晚发的香椿树上一簇簇嫩芽如火苗般窜出,洋槐树才慢慢吞吞地吐出米粒大小的苞芽。清晨我们在闻到了那独有的清香后猛地抬头才发现,原来在不经意间洋槐花已经冒出了枝丫,一串串洁白的小花苞如铃铛一样在绿叶间摇摇摆摆,散发着阵阵馨香。
看见了花苞我们就激动起来。天天缠着父亲,午后实在磨不过我们的父亲,就会找来一根长长的顶头绑着铁钩的杆子,我们拿着篮子跟在身后。父亲抬手拿起杆子伸到树丫的深处,用铁钩勾住一根树枝,一扭一拉一根带着花苞的树枝就落了下来。我们欢呼着一拥而上抢夺着第一把花苞,全然不顾洋槐树尖利的木刺。迫不及待地把第一把花苞放入嘴里,轻轻咬一口柔嫩的花苞伴着甜丝丝的汁水充满了口腔,空气里槐花的香味直往身上钻,那一刻好似世间所有的甜蜜美好都在我的嘴里融化,把我包裹围绕。这时,只见父亲的眉宇间渗着的劳累让我心疼。
一个个树枝落下,一把把花苞被摘下放入篮里,盆里。淘洗干净,晾去多余的水分,母亲给槐花撒上薄薄一层面粉,搅拌均匀上笼蒸制,不多时花香味就伴着雾腾腾的水蒸气喷涌而出。一碟蒜泥,一碗红艳艳的油泼辣子,在配上一大盘冬日里剩余的酸萝卜已准备妥当,现在就等着槐花饭啦。我们眼巴巴地望了又望,母亲终于把槐花饭端上了桌。一大碗槐花饭,拌上白的蒜泥红的辣椒,再夹一筷子脆爽的酸萝卜,这一餐大人孩子都吃的肚皮鼓鼓,嘴巴油亮。往后几天槐花饭会时常出现在餐桌上 ,头几次的新鲜过后我们也就失去了兴趣,当母亲再一次端出槐花饭后,我们也只是懒洋洋的搅腾一番甚少下肚。此时的母亲,目光追着不舍一点儿香味,笑盈盈地嗔怪着我们馋嘴,转过身又独自捋下洋槐花,晒干收起以备不时之需。
白刷刷的光阴,置放灵魂深处。十多天后,洋槐花已经由最初紧裹的花苞变成了盛开的花朵,如同轻盈的白蝶在枝间舞蹈,更惹得蜂儿在枝间花上整日整日打转忙碌。花香飘进院子,钻进被窝早早叫醒我们起床。午间,我们在院里吃饭,那香味沾染家常饭菜,饭菜也别有一番味道。夜幕下那花香幽幽的升上夜空,伴着那如水的月光泼洒下一片光亮,留下满地馨香。
初夏的风已不再温柔,大大咧咧掠过枝头,拂落一地花瓣。她们静静地躺在树下还是如从前在枝头一样洁白从容,不哀不怨。转眼间,洋槐树上绿叶越来越密层层叠叠,间隙里隐约还有几支迟开的花儿,散发着时有时无的香气。不由让人想起那些日子的甜蜜美好,还有那一碗槐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