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社干
在我的记忆中，人们普遍将端午节叫“端阳节”。但不管怎么个叫法，这个节日总会有一些特别的味道耐人寻味，如粽子、发粑、鸡蛋、艾叶、菖蒲、泥鳅煮面条等等。有了这些诱人的芳香味，节日气氛就浓浓的，节日心情就美美的。粽子是用箬叶包裹糯米并用棕叶丝条缠紧煮熟的，因为那三样东西都自然醇香，所以粽子格外芳香可口，可以说美好得让人无法抗拒；发粑是用小麦粉加糯米糟汁水掺和搓揉成团，经过发酵后做成一个个匀称的小圆砣，然后再用芭蕉叶垫着蒸笼蒸熟食用，所以香气四溢而味美上口；鸡蛋是用茶叶、食盐以及多种药物的汤水久煮而成的，所以蛋白肉质柔韧，蛋黄入味鲜美爽口；用泥鳅煮面条是一年中最好吃的面食，因为这季节的泥鳅不大不小又刺软肉嫩，味道最鲜美（指自然生长的野生泥鳅）。艾叶和菖蒲都是自然生香的植物，而且家家户户前门后门侧门两边都插着挂着。将多种高品质的色、香、味集于大成用于某个特定日子分享，怎么叫人们不提足神铆足劲去操办呢？
每一年的端阳节，爷爷都要包很多粽子，做很多发粑，煮很多鸡蛋，煮很多泥鳅面条吃。粽子是一大串一大串堆在桌上，发粑是一个个圈点了红绿颜色用蒸笼端出来，鸡蛋一个一个就像红球或绿球用盘子盛着，一大盆泥鳅煮面条上面撒上一层葱花蒜末，总之餐桌上所有食物不仅好看而且好吃。吃饱了早餐，所有人都挎着篮子走亲访友去了。一路上，会有很多关于节日活动的最新消息奔走相告。吃中饭时，所到之处主人的餐桌上同样摆满了端午主食，让人始终沉浸在芳香与美味之中。到了下午，人们便根据自己的喜好直奔活动场所汇入人流。外婆家虽然在内珠湖的湖边上，但我却从来没有看过龙舟赛（他们村里人都是到别处去看），只是偶尔看看水牯牛（即公水牛）斗什么的。可我又偏偏天生胆小怕事，所以总是站在老远看着人头攒动和听着叫喊声此起彼伏。胆子大的人，一边跟在牛屁股后面叫喊助威，一边恨不得伸手去帮忙。在回家路上，就用心倾听人们眉飞色舞地口述着斗牛的精彩过程。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倒也如同身临其境输赢胜败一应了然。
说实话，小时候我并不知道端阳节跟谁有关联，也没想过要跟谁有关系，更没有去想过一年一度的节日还会有什么与之相关的节外内容或含义。只记得爷爷零零碎碎地跟我说过一些关于艾叶与菖蒲的情况。因为爷爷喜欢在菜园里栽种艾叶、箬叶、棕树之类的杂物，并在菜园边的池塘里埋一些菖蒲的根茎任其繁殖。爷爷总爱把我带在身边看他劳作的过程，而且一边干活一边跟我说着什么。他经常在割艾叶和拔菖蒲时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恋人被家人强行阻挠并拆散了，后来那男的就投河自尽了。再后来，那女的听说心上人为了自己而投河殉情了，就找到河边去哭喊、悲愤与忧伤。可她并没有找到心上人的尸体，只看见一丛像剑一样的水生植物直指苍穹。一天晚上，他在梦里对她说那植物是他变成的，于是她便在那植物旁边忧郁致死并长出一丛草本植物。再后来，人们管那水生植物叫菖蒲，管那岸边植物叫艾叶。因为它们都是有香气并且可以防疫驱邪的灵草，所以端阳节人们就把它们捆在一起插挂于门前。”
时至今日才知道，中华民族所有传统节日都跟某个时期的人物及其事件有着密切的关系。而我之所以连端午节的来历都不知道，那是因为家中乃至村里原就没有一个知道的人。所以尽管爷爷讲的故事很凄美也很动人，却没有跟我说人们端阳节插挂菖蒲和艾叶是为了纪念那一对忠贞不渝的恋人——不过也就只差这一步。然而虽然只差这一步没有讲透，却足以导致其后人对文化和历史的无知。也就是说，如果人人都像我爷爷那样跟他孩子们讲述故事的话，那该有多少人不明白什么跟什么有关呀？反之，如果我们当时知道人们为何要插挂菖蒲和艾叶的话，最起码端午节会过得更加有意义，因为它不仅被染上了神秘色彩而且被附上了文化元素啊。如今回想起来，爷爷所说的也并不是错误的，至少也属于一种版本的传说吧。那么，他的那种版本的说法又是在哪里从何时承接过来的呢？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吧？我倒是想弄清楚那对恋人的姓名以及爱情故事的出处呢，只可惜爷爷早已不在人世了。由此可见，文化知识对于人类进步是何等的重要啊。要是爷爷或村里有人会背诵《离骚》的话，我也早就知道端午节跟屈原有关联了。
其实人们都知道，端午节本是上古先民创立用于拜祭龙祖、祈福辟邪的节日。所以全国各地端午节的习俗是不尽相同的，除了裹粽子、划龙舟之外，还有很多五花八门的节日活动。况且，人们对于插挂菖蒲和艾叶的说法不一做法也不一样，于是我倒是觉得爷爷跟我说的故事跟这个节日比较接近。至于吃粽子和划龙舟这两种活动趋于一致性，那也不过只是战国时期之后的事情呢。有一点值得指出，不管什么人物发生于什么时候的什么活动，只要跟中华民族的利益、礼仪、精神与气节有关，人们就会自发地去缅怀悼念。在悼念过程中自然会按照一些约定俗成的程序去做，于是乎传统形式的仪式外加即兴性的活动融为一体，那就势必把这种活动推至一个特定的文化层面及忧国忧民的高度上去了。久而久之，悼念的人一经增多和祭奠的范围一经扩大，那某个地点的某个时间也就成为一个特定的日子，并且赋予这个日子一个特定的名称（即节日）。可不是吗，古往今来任何事物一旦被染上了文化色彩并提到了整个民族的高度，那就势必会打下那个时代的烙印——端午节就是一例。而且，年代愈久其文化内涵就愈加深厚，千年不朽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