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迎春
在这明媚的春天里,我想与一朵桃花结友。
与一朵桃花结友,我不会要求它太多。它只需要懂得春光的温柔妩媚就够了,何况它已经努力地点燃了春天的一根红烛,如果我再希望它懂得夏的热烈、秋的自豪和冬的严酷,就显得严苛了。
桃花的花期那么短暂,它干不来太多事情,它无法像松树那样经历丰富,然而在短暂的花期里,它竭尽全力地怒放,绝不潦草马虎、松懈随意,这就够了。
桃花原本是不需要我过多地疼惜,它是自由自在的,它是它自己。它依着自己的天性生长、开花和凋谢,并且以一个美好的开端召唤出幼小的果实,这足够完美。可是有的人看到美好的事物,总想让它美上加美、多多益善——面对一朵桃花,会抱怨它花期太短,甚至觉得它年年如此重复着开,难免有些单调。
与一朵桃花结友,就是要清楚一朵桃花就只是一朵桃花,它无须添加人的欲望,也无须满足人的欲求。一朵桃花,我仅仅看着它绽放就十分美好。
我其实无法真正地明白一朵桃花,因为我不能以桃花的身份经历一个属于自己的春天,我也不能以桃花的视角看待花开花谢、万物荣枯。之所以觉得自己还能与它亲近,是因为想象力的存在。我想象桃花像蝴蝶那样饮食,想象桃花像少女那样羞涩,想象桃花在众人的意志面前也是一个需要体恤的弱者……想象力并不是让我高于一朵桃花,超越一朵桃花,而是帮助我更像一朵桃花,站到桃花的高度思考和说话,因春风柔和而为桃花高兴,因众人带来的砍折、亵玩、扭曲和苛求而替桃花悲伤。当我想象桃花能够感知疼痛,那么我也成了桃花的一部分,它在遭受伤痛时,我就能因自己的旧痛而去感受桃花的新痛。
想象一朵桃花会让我比单纯地观看桃花更能够接近桃花,在爱惜百花、千树和万物的路上走得更远一些。这种想象涵养了我曾经僵硬枯瘦的心,它是清洁之水,也是明亮之光,它更是诗意之路,引领我见到玲珑之物、瑰丽之景和奇幻之梦。
将自己的想象力奉献给一朵桃花,我就能够体恤一朵桃花,这本身就很奇妙,因体恤一朵桃花而丰富了我灰色狭隘的生命。体恤是善良的开端,也是诗意的开端。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爱惜一座山、一条大江、满天的星辰,然而我知道自己可以从体恤一朵桃花开始,再去体恤一块顽石、一盏旧灯、一把破扇……我的力量微薄,但每一个体恤都能够得到实现,因为善良一旦开始就不会落空,诗意一旦启程就不会倒退。
与一朵桃花结友,至少我已经将自己跟桃花一并放置到了春光里。
与一朵桃花结友,我想造化也愿意接纳渺小而卑微的我,并且愿意年年以春光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