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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红梅赞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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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春回老家 周文静 摄

  ■ 钟国桦

  素有“百花魁”之称的梅花,我对它知之甚少,也未亲眼见过。

  “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20世纪60年代,那首响彻大江南北的经典名曲《红梅赞》,婉转豪迈,百听不厌,也让我第一次知道植物界还有梅花这个物种。后来又从“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长与东风约今日,暗香先返玉梅魂。”等古诗中,对梅花略知一二。

  用上手机、电脑后,虽可从上面搜索到有关梅花资料,但都从未与它直接接触,对梅花的艳丽与暗香、风骨与品格,没有亲身感受。

  家在无锡的老战友倪明,知我有踏青赏梅念头,十多年前就邀请去荣氏梅园赏梅,那是全国四大赏梅胜地之一。后虽出差停留过,但季节不当,未能如愿。退休后有闲暇时间,又遇疫情管控,不便成行。前不久,倪明来电说,现全国战“疫”已取得重大胜利,你赶紧来吧,不要错过赏梅好时节。

  二月底,到浙江衢州办完事,看上午还有空,赶紧上网购票。当日已无直达火车票。为争取时间,只好先乘普客到杭州,再转高铁。

  疫情稳定后,人们外出热情高涨,乘客摩肩接踵,车厢过道和连接处也站了不少人。停靠金华时,一头戴毛呢鸭舌帽老大爷,捷足先登,抢占了车厢尾号一空位,与我斜对坐。大爷约70多岁,个头不高,精神矍铄,乐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又把装满零食的布袋打开,放在茶几上,让大家品尝。说他去诸暨看外甥,又热情地与我们聊天,跟大家一下子就熟络了。

  车刚开动,一位头戴鹅黄拉丝帽,上着玫红短大衣,下穿牛仔裤的姑娘,腋拄拐杖慢慢地走过来,在大爷座位边停下。她拿着手中的车票看了看,又瞄了一眼车厢座位号,然后轻声问大爷:“您是这个座位吗?”

  “我买了票的。”说着从衣袋里掏出车票给她看。她看了看,微微笑了一下,递还大爷,便斜身倚在两张座椅的结合部,身体重心落在左腿,看得出她右腿有伤。见此情景,我赶紧起身让座。“不用,谢谢,我站一站。”姑娘很有礼貌地挥挥手谢拒。也许见我年纪比她大,我再三让请,她都不愿意。

  这时,大爷笑呵呵地告诉姑娘,到其他车厢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座位。

  一会儿,带着臂章的列车长经过,见姑娘携拐杖倚在过道座椅边,关切地问她有否座位。看了一眼车票,“这是你的座位呀!”又让老大爷拿出车票核对一下。“大爷,你是无座票,这座位是她的。”手指姑娘。

  “呵呵,车子开动了,空位就可以抢座了。”大爷坐在那儿,笑呵呵地说着。姑娘也笑了:“让他坐吧,我站一站,不要紧的。”

  列车长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姑娘则从她手提袋里拿出一本书,倚着座椅翻阅。

  忽地,一张精美书签,从她手中书缝里掉下,在她想弯腰去拾捡时,我抢先帮她捡起。那是一枝梅花,有5朵花儿,用塑料薄膜过塑而成,花瓣花蕊已干燥成紫红色,梅枝梅花疏密得当,压膜精致。姑娘接过书签,微笑道谢。

  不多久,列车长走过来,要姑娘跟他去餐厅坐。她从身边走过,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

  我头靠座椅,闭目养神,脑子里一直浮现刚才姑娘让座情景,那淡淡的清香似愈发浓郁,在身边弥漫开来。“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车厢广播正播放台湾歌手费玉清演唱的《一剪梅》。我沉浸在轻柔婉转的美妙音乐中,耳旁听不清车厢里的噪音,也嗅不到刺激性的异味,满车厢似乎流淌着浓浓馨香,难道是梅花香吗?

  广播提醒午餐时间到了。餐车里人不少。许是刚有一面之交,姑娘看见我,用手指指她对面一个空位。我坐下后,才看清她摘下口罩的真容,弯弯柳叶眉下,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皓齿红唇,笑起来,脸颊露出两个小酒窝,就像两朵小梅花。

  旁边旅客都在用餐。姑娘并不与我说话,专心看书,我被她这种见缝插针的学习精神打动。可能是感觉我在看她,她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合起书本。我见书名是《解剖学》,书面左下角写着姜红梅几个端庄秀气的大字。

  “你叫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嗯,是我爸起的。开梅花时生的,前几天才过的生日。”又抿抿小嘴角,“我也挺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喜欢梅花的高洁优雅,不畏严寒,傲霜凌雪。梅花盛开时,我剪了几枝造型特好的,制成标本和书签。”说完又把书签捏在手里,欣赏一番。

  见她答话,我饶有兴趣地问,为何自己拄拐杖,还让位给别人?她莞尔一笑:“我们乘公交车时,常听到车厢广播,请给老幼病残孕乘客让座。我呢,既不是老,也不是幼,虽然腿受了点伤,但也不是病残,更不是孕啰。”说完,用左手指遮挡唇齿,“咯咯咯”地笑起来。“本来就应给老人让座嘛,让他起来,挺不好意思的。”

  “可你腿有伤,也需要照顾啊!我让座你也不要。”

  “您年龄也比我大,那怎么行呢!”她又笑了起来,两个盛满笑意的小酒窝更加灿烂。

  续谈得知,小姜家在宁波,前几年考入金华一所医学院临床专业。在校学习很刻苦,表现优秀,年年获国家奖学金,入了党,还兼任学生会干部。去年上半年,参加学校组织的“三下乡”活动,结识了一贫困山区的孤寡老人李大爷。见小姜是学医的,为人又热情,坚持要认她做孙女。她想,能为大爷健康做点事,就爽快答应了。

  去年七月,大学毕业后,大家都离校找工作。小姜放心不下,约闺密一起,来到几十里外的山区看望大爷,并自费为他带去治疗慢性支气管炎的中草药和处方。返回途中,因山陡路滑,不慎摔倒,造成右腿骨折。经半年多治疗,仍未痊愈。这次专程从老家来,是带李大爷到市医院做全面体检。

  小姜兴奋地告诉我:“经过半年多中西医结合治疗,李大爷的老慢支好多了,这个冬季不太咳嗽,我也学到了一点临床经验。”受她影响,班上已有十多个同学,到贫困地区开展“一对一”帮扶活动。

  她对自己专科学历不甚满意,去年毕业后,边疗伤边准备考研,想再深造,掌握更多知识技术,将来更好地为病人解除痛苦。“我知道专科考研有些难度”,她笑吟吟地说:“我想去试试。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嘛,我准备苦一两年,把它攻下。”满满自信写在她青春活力的脸上。凭她这股积极向上、坚韧不拔的精神,我深信她一定会成功。

  听说我去赏梅,她马上给我介绍起相关知识,对寻梅、探梅、赏梅的含义,各自特点,一一解释。“现在寻梅、探梅都过了,正是赏梅期。”原来她家旁边的公园,有一处梅林,老家永旺村更是赏梅基地的网红村,从小梅花就伴随她成长。

  车到杭州站,我要在此转高铁,她要到杭州办事。分手时,热情邀请我去她老家赏梅,说那里梅花有几百亩,红梅特别漂亮!

  我点头致谢。虽还未到梅园,也未见梅花,但我觉得眼前的红梅,是最美丽,最高雅,最芳香的。

  她右腋押拄拐杖,摇晃着向出口处走去,那远去的身影,宛如一树鲜艳的红梅,嫣红醉人;犹如一片飘逸的云霞,灿烂夺目;又像一擎燃烧的火炬,跃动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