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志华
我是一名退休不久的民警,之前因工作需要曾在修水县何市镇的大板尖山脚下住过,闲暇时间也有过几次携家属开车上山游览的经历。然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并非是大板尖的秀美风光,而是在大板尖脚下的一次徒步山行。
那是在十几年前一个酷热难耐的夏天,当时我奉命在大板尖山下何市派出所任职所长。勤务了一段时间,破了好多案,日夜不停转,同事们都累瘫了,于是统一放假两天,实则是法定双休。因假放人离无事可做,我反而顿生烦恼,好不习惯。恰巧租住房东说明早要到板尖寺办事,问我是否愿意同行,当即答应下来。当晚早早睡下,养精蓄锐,以待明天。第二天清晨,大约五点钟,即被叫起,一夜好梦,早已忘却昨日的事,睡眼惺忪,不知何为,猛然想起,即刻起身,快速洗刷完毕,早饭也没吃,同房东一起匆匆上路了。
那日天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远处的景物若隐若现。虽说是盛夏时节,可空气中没有一点夏天的燥热,是最宜人的那种感觉。我出门不再问东西南北,只有紧跟着前行。房东是个言语极少的人。说不了两句,便沉默了下去,只剩得两个默默行走的人。先走了很长一段乡间公路,硬硬的水泥路面,走起来有点硌脚。路上没有车辆,亦无别的行人,唯有鹤立于两边的行道树。越走天越亮,仿佛随着脚步的前行,离光明渐行渐近。在远方,一抹红霞出现于树梢之上,那种红,于这灰暗的晨空,格外醒目。尚未细赏,路口倏地一转,便走上了山道。
这里的山,是幕阜山的余脉,山势不太高,走起来也较平缓。漫山的竹木,一片苍翠,四周全是绿色,唯有顶上一片灰色的晨空。狭窄的山道,仅够一人通行,路面全是由石块堆砌而成,不甚平整,走起来得格外小心。我们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得仔细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连先前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也没有了。虽说走了许久,可一进山,还是明显感到一丝凉意,而人则感到十分地清爽。两边竹木长势旺盛,他们的枝丫有时会挡住前行的道,得用手轻轻拂开去,触手之处,一片湿凉,上面沾满了露水。正有点口渴了,又没带水,摘了几片竹叶放在唇间,一股淡淡的清香随之沁入心脾。一些不知名的野花,有黄的、红的、白的,星星点点,夹杂在群绿之中,她们可能没有名字,亦少有人欣赏,在夹缝中求得生存,却将生命之花绽放得如此美丽动人,着实令人感叹。
沿山道而行,进入一个山坳间,四面皆山,唯中间一溜平地,平地中间有一口水塘,三四间平房背山面水而建。有两三个女人在门口空地喂鸡,鸡叫声此起彼伏,她们的狗看见生人汪汪地叫了起来,可刚叫几声,即被女人喝住,于是她们就一起默默目送着这路过的行人。水塘里几乎不见水面,只有一塘盛开的荷花与舒展的荷叶,已开的,坦然怒放,婷婷而立;未开的,含苞待之,已露微红。巨大的荷叶之中,凝结了一团水珠,在圆叶上滚动,晶光四闪。观莲花有凛然而生庄重之感,正如周敦颐在《爱莲说》中所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人感觉神清气爽,未有疲态。尔后几年中,我陆续去过很多的地方,天南海北,名山奇峰,可不论是走到哪里,一目之下,到处都是人,哪儿都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场景。真不知道究竟是观景还是观人,自然而然也就没有那种心境了。日常生活里,穿行于钢筋水泥、车水马龙之中,总想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休憩片刻,舒缓一下忙碌紧张的生活。记得著名诗人陶渊明有诗云:“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自然是没有陶公那样的境界了,这也许就是我对那次警务之余徒步山行久难忘怀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