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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恩 师

日期: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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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巢燕噪

  前天晚餐,父亲的几个学生组局。以前,他们常聚,必有我们父女。只是近两年,他们在约我时,刻意不提起父亲。

  进门就要我上座,理由是我是唯一的女士而且还是他们眼中才情兼具的小妹,我知道这是他们对我的夸奖或者说偏爱。真正的理由是我与父亲的神似,能让他们感觉恩师就在身边,率性而谈尽兴而喝,有人托底有人掌舵,不愁不欢而散,不敢心存芥蒂。我当然是推辞的,他们的社会地位、人生阅历,无一不在我之上。但我还是找了一个虽让人沉重但最为恰当的理由:守孝三年不上座。他们,便打开了回忆的闸门……

  黄师兄是修水农业界唯一一个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人,他的高级农技师已经拿了很多年,目标是修水式的袁隆平,年届退休,仍在致力打造宁州水乡,为推出修水这一品牌,真可谓是鞠躬尽瘁。常记得周末夜晚在电梯中遇见刚下班的他,一身泥巴但满脸兴奋:小师妹,我研种的无籽沃柑马上出产,这可是从选土到浇水施肥,都是我亲自在场指挥的,到时送点给你品尝。也能在带孩子们去农趣园时,碰到他头戴草帽手拿农具:来,小师妹,摘点小白菜辣椒茄子回去,这可是真正的无公害纯绿色放心食品,我天天下地监督的。他把自己命名为种地人,他也确实朴实得像个农民。

  前晚,他第一个举杯打开话匣子:“时刻忆起恩师的勤俭博大,尤其是1976年我们读初一时,公社旁边的祠堂里,已经容不下全公社的中学生。学校要扩大规模,选址在金盆坪,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为尽量节省资金,当时身为教导主任的恩师,有点空就去冷坳担石头沙子,来去几公里,风雨无阻,一担一担,一砖一瓦,金盆坪上的第一幢教学楼,几乎就是他们这几个老师肩挑背磨建成的。有一次我正在学校门口的那口井边洗碗,见恩师汗流浃背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已弯的扁担,脚上的塑料鞋又破又脏,连袜子都没穿,便好奇地问,老师,你饿着肚子在帮谁做事啊?恩师边脱鞋洗脚边微笑回我,帮你们呀。话未落,我又看见,恩师被脚上的血泡痛得龇牙咧嘴。他捡石子的手长满了茧,长满了茧的手白天被粉笔灰染白,深夜被批改作业的墨水浸黑,那两年,恩师就在建筑工人与老师的双重身份中不断切换。而我,也从恩师身上看到了他对家乡的热爱,对职业的赤诚,对社会的担当。如果说现在我的工作做出了一点成绩,那么这背后的初心一定源于恩师的言传身教,这杯酒,以示怀念!”

  卢主任刚从政府办退线,每次相聚,他都可以把他每临大事时父亲的反应如放电影般地映出来给我们看,且从不重复。他说:“一生身材挺拔、英姿勃发的恩师,一袭风衣,一支粉笔,往讲台上一站,毛主席的《沁园春·雪》便在他的嘴里熠熠生辉,双手往背后一交,头一仰,目光前视,坚定无比:‘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我们的眼前,就是无边无际!讲到动情处,身板一挺,右手一挥,眼向天际:‘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们的心里,便澎湃起志向万里!如果说我现在写作上有点凸显,那么,就是来自恩师的耳濡目染。第二杯酒:感激!”

  黄校长多次被评为教育先进工作者,他内向沉稳不善言辞,从农村一线老师到县城学校校长,职业生涯充实丰富。他说:“我每到一个新校履职,恩师便送我一句话,用以警戒,更用以激励,我都会请当地最好的裱画师帮我装裱好挂在办公室醒目位置,现在我办公室挂的是恩师仙逝前一年为我亲笔书写的: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第三杯酒:传承!”

  满园桃李尽春色,一生风骨芳年华。父亲长眠,我们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