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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河埠头的春天

日期: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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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陈于晓

  在春天的河埠头,能做的无非是这样几桩事情:淘米、洗菜、洗衣,或者钓鱼。当然,应该还可以做其他的事,容我再想想。

  流水清澈,可以清晰地看见游鱼,但不可数。如同你不会去数淘箩中有多少米粒,你也不会去数河流中有多少尾鱼,更何况鱼是在游动的,一数,马上就“眼花缭乱”了。淘米洗菜,需趁早,赶早了,河水还清着,等到洗衣的场面一铺开,河水就“浑浊”起来了。不过,在乡间,总是“约定俗成”,淘米洗菜和洗衣的时间,是错开的。洗衣通常要到傍晚,要等收工以后,农人们白天都在田头忙碌着。

  每天的洗衣,都是河埠头最热闹的辰光。如今一想起傍晚的河埠头,我的脑海中似乎还会“咣当咣当”着。洗衣的女人,会在河埠头说笑着,平日里要好的还会相约一起去洗。于村上的女人们,洗衣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是难得的放松片刻,常常聊着聊着,衣服就洗完了。倘若聊得兴致正浓,一脸盆洗净的衣服,会端上放下数次,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

  春天的日脚比较矮,洗衣的女人,往往在河埠头一坐下,水面上已是半河瑟瑟半河红了。女人们手巧,若是能裁上几朵晚霞,缝一袭衣裳,该有多好。这样想着,似乎仅一晃,天就擦黑了。天黑下来,灯火就起了,就着一闪一闪的灯火,凭着经验,也可以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这个时候,如果月亮出来了。“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不过那是在从前的长安,现在摆在我眼前的只是“小河一片月,三两捣衣声”。

  远处,碧波粼粼;近处,洗衣的“小漩涡”一个接着一个,春水和月色,被夹在衣物中揉搓着。被揉搓着的,仿佛还有那小虫子的啼鸣。所以,我总觉得,农家人的衣物中,是浸润着流水、月光、虫鸣、花草汁等等气息的,这些气息,大抵是洗不掉的。在月光里洗衣,简直就是在写一首诗,或者是在走进一首诗的意境。但这是你在想的,洗衣的当事人或许并不觉得这与诗有关,她们只道是“寻常”。

  白天在河埠头垂钓的那个人,也道河埠头的春色是“寻常”。河埠头都有哪些春色呢?首先是春水,蓝与绿相融,或者相溶,反正是蓝与绿,潺潺在一起了。当然,这春水,一旦离开了水面,比如你掬上一把,就立刻还原成了“无色”。我有时见那一团一团的蝌蚪,在腾挪着,就像一团一团的墨汁,在洇开来,其实洇开来的不过是一群一群的“逗号”。水草是另一种春色,在河埠头的流水中,荡漾着,舞姿曼妙,倘若多看上一会儿,仿佛心就会化了。

  垂钓者钓不上来的螺蛳,藏在河埠头石板的缝隙中,或者水草丛中,常常一摸一大把。螺蛳是春日里的美味,而且总感觉,摸也摸不完,今天摸了许多,明天去,河埠头又有了许多的螺蛳。在河埠头浣洗的人们,肌肤常被游鱼轻啄着,痒酥酥的,特别舒服。比如,没事的我,也常常喜欢把手伸入水中,以便享受那种“啄”。浮在水面的,大多是小个子的鱼,成群结队,即便看上去比较大的鱼,一旦捞上来,还是小个子,也许是水放大了鱼的“影”。游鱼是抓不住的,但如果用竹篮去舀,也总是可以捞到几尾的。

  很少看到,有人从河埠头钓上鱼来,大约钓者,也只在钓一份乐趣吧。写诗的人,也许会说,他在钓一尾春天,或者说,他在钓比一寸黄金还贵的一寸春天的光阴。但或者,流水就是光阴,春日多雨,这流水或者光阴就一天天地涨着,若是河埠头恰好开了一枝桃花,这雨就叫桃花雨了。三日以后,应有鲤鱼上河埠头了。我去看时,河埠头却没见鲤鱼的影子,也许鲤鱼,又跑去跳龙门了。而我,忽然发现,河埠头长长的柳丝,把日脚也抽长了。终究,河埠头的春天,是属于水的,每天都在流淌。

  河埠头这边的春天,是我家的,你家的春天在对岸,只不过,当那春水在浩浩的春风中一荡漾,就分不清你家我家大家的春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