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倩
小时候就读过有关灵渠的文章,听过“北有长城,南有灵渠”的故事。每当吟诵起著名历史学家、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翦伯赞游览灵渠时的题诗:“灵渠胜似银河水,流入人间灌稻粱”时,便渴望着一探有“世界古代水利建筑明珠”之美誉的灵渠。
隆冬时节,当我有机会到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境内的灵渠探访时,我的心情是欢愉的。在去灵渠的路上,友人小白一路向我介绍着灵渠的历史文化底蕴和秦朝至现代的水域文化,更是吊足了我的胃口,让我恨不得马上就见到那条让我心向往之、和万里长城一样的古老的灵渠。
文物,是有温度的历史。徜徉在灵渠公园里的灵渠博物馆展厅,我用饱含着崇敬之情的双眸和内心,凝视一段段文字、一件件展品,追寻灵渠的历史记忆。
西汉《淮南子》记:“使监禄无以转饷,以卒凿渠而通粮道。”
兴安是一座古老的县城,历史悠久,可追溯到秦朝秦始皇时代。相传秦始皇为了完全统一中国,派兵南下收服百粤。秦军50万之众于公元前219年发动南征之战,兵分五路,其中两路攻西瓯(广西),战争进行得非常惨烈,先后进行了三次战争,史称“秦始皇三征岭南”。
我凝视着、思索着,当年的场景历历在目:在前两次战争中,因军需供应不上,秦军在兴安受阻,秦始皇便命郡监御史史禄开凿水运渠道,运送军饷。
史禄凿通灵渠,翠绿的江水在白色的山石上流淌。那些石破天惊的开山凿石声叮叮当当,有如虎吼雷鸣,那一阵阵蒸腾的烟火明明灭灭,似闪电,鸟兽奔走,山鬼惶恐。劳动人民以气吞山河的豪气,发出了“人力以补天地缺”的呐喊,那声音,江水忘记了,但幽谷的山风记得……
自从史禄迈出这一步,两个水系,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紧紧握手了,秦军一举统一了岭南,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中国一统大业。
灵渠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四贤词(四贤指史禄、李渤、马援、鱼孟威)、陡门、堰坝、水涵、北渠、秦堤、桥梁等,景随步移,令人目不暇接,大有一种梦回秦朝的感觉。此时,耳边响起唐代诗人胡曾写下的诗句:“凿开山岭引湘波,上去昭回不较多。无限鹊临桥畔立,适来天道过天河。”诗人把贯通湘江和漓江的灵渠比喻为“天道”,如同跨越天河的鹊桥一般壮观奇丽。
来到灵渠,不能不看铧嘴。所谓铧嘴,其实是因其像犁铧而得名。它精准地将湘江的水按照三七的比例分开,七分水通过北渠流入湘江,全程约三公里左右,而三分水则通过南渠,汇入漓江,全程约三十公里。啊,一条灵渠让长江和珠江在这里牵手。在这里,才能够真正了解到古代的水利工程灵渠是怎样运行的。
登上铧嘴高处,放眼望去,铧嘴顶部是大天平与小天平,相当于生活中的溢流阀,在这里称之为溢流坝。友人相告,其主要作用是每逢水流较大的时候,河水会从溢流坝中溢出,流入湘江故道,汇入湘江,这就是灵渠的主要结构和原理。置身其中,穿越千年,这才真正了解了灵渠的历史文化底蕴,受益匪浅。
行走在灵渠南陡边的鲤鱼洲,在状元桥桥头的凉亭里,立有一块高3.2米、宽1.07米的古大理石碑,刻有郭沫若先生游览灵渠后,亲笔题写的《满江红·灵渠》:
北自长城,南来至,灵渠岸上。亲眼见,秦堤牢固,工程精当。闸水陡门三十六,劈湘铧嘴二千丈。有天平小大,溢洪流,调分量。
湘漓接,通汉壮,将军墓,三人葬。听民间传说,目空君相。史禄开疆难复忆,猪龙作孽忘其妄。说猪龙,其实即祖龙,能开创。(一九六三年三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朗,往兴安观秦始皇帝三十三年史禄所凿灵渠。斩山通道,连接长江、珠江水系,两千余年前有此,诚足与长城南北相呼应,同为世界之奇观。)
郭沫若先生将灵渠与长城相提并论。从此,“北有长城,南有灵渠”的说法流传至今。
说得深些,经过历代的维护和修缮,灵渠一直发挥着重要的军事和经济功能。经过晚唐李渤、鱼孟威先后修浚,灵渠的通航功能已十分完善,“虽百斛大舸、一夫可涉”,灵渠不仅可以运输军需物资,还成为中原与海外诸国贸易往来的重要枢纽。
我对灵渠心仪已久,欣赏着与都江堰、郑国渠并称为先秦三大水利工程的灵渠,思绪万千、感触良多:通过灵渠,秦代由中原往岭南大量移民,加快了民族的大融合,加速了岭南经济的开发,加强了文化交流,为维护国家的统一,巩固边防,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后人说灵渠“通三江,贯五岭”,意义之重大,对后世功用之奇伟,是不言而喻的。除此之外,单就水利建筑上的辉煌成就而言,时至今日,灵渠仍放射出灿烂的光彩。
雨中的灵渠和整个县城一样,带着寒冷的气息,密集的雨点落在高处阔大叶片上,落在雨伞上,声音陡然变得洪亮。我漫步在灵渠边,遥望着规模宏大的水利工程,不禁被古人的智慧和才智所折服,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凿出如此伟大的工程,令人震撼。它设计的科学,结构的灵巧,工艺的精致,对今天的水利工程,仍有参考价值。
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