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左武银 王薇 刘辉 黄家旺
孔明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隆中对》奠定蜀国未来建国大计。
从2022年起，安居东天山脚下的胡长春、朱建慧，潘发俊、闫玉红，潘发年、崔淑慧三对夫妻先后开展数次家庭级别的“农中对”，从分散到联合，从传统到现代，从线下到线上，不光促成了奇台县仓韵源种植家庭农场（以下简称“仓韵源”）的成立，还擘画了它的产业版图，为千家万户破解发展困境、从分散经营向农业适度规模经营转型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农中对”促成“仓韵源”
4月24日上午，奇台县七户乡八户村三组，在胡长春20多平方米装饰一新的厨房里，朱建慧、闫玉红和一位邻居，娴熟地和面、团面和烘烤，大半天做了120个焦黄喷香的烧壳子饼。烧壳子饼是当地独具特色的食品之一。
“这是6位附近的回头客打电话订的饼，下午就要要。”今年50岁的朱建慧是“仓韵源”的法人代表，此时化身面点师和解说员。
胡长春家是村子西头的第一家，房子前面、西面有两块菜园，都已种上了菜、铺了黑色地膜，菜地边种着几棵葡萄和秋立蒙苹果树。
村子面南，绿树成荫，空气新鲜，新疆天山1号风景道穿村而过，柏油路边的一半果树红花满枝。东天山巍峨雄姿阻断视线，皑皑雪顶插入湛蓝的天幕。八户村就像一幅画，让人着迷。
今年元月“仓韵源”分完红，潘发年一家退出，胡长春、潘发俊两家接过他家的股份，继续在他们认定的路上摸索前进。
今年52岁的胡长春，17岁外出闯荡，学汽修、开修理厂、跑运输、做煤炭生意。他们成家后，夫唱妇随四处做生意挣钱，发了家。
2022年，两人返乡开始务农，胡长春的那颗“闯荡之心”却安分不下来。他盯上了村子山旱田里的红星小麦。
“在外30多年，吃的饭总是不顺口。我就贪红星小麦面粉做的拉条子，这才是小时候的味道。”当天，他和潘发俊到50多公里外的奇台县城为他们新买的挖掘机找活，天快黑时才回家，潘发俊仍留在县城继续联系活计。
红星小麦是适合山旱田种植的土品种小麦，由当地群众长期培育和保留种植的小麦，麦粒细长匀称，不似常见的圆长饱满的小麦麦粒，形似长粒香米粒，皮淡黄色，咀嚼几颗，嘎嘣脆，香气在口鼻弥漫。
“红星小麦都是村民种的口粮。秋天小麦收了，他们的亲朋好友就来要，有的买。”八户村党总支书记郭玲说，她今年46岁，打小就吃这种面粉。红星小麦面粉筋道、香，是绿色食品。全村9000多亩水浇地全部承包给了4位种植大户，山旱田村民没舍得往外包，留着种口粮。
村里有万亩山旱田，大部分种的都是红星小麦。山旱田地势高，水上不去，全靠天吃饭。开春开犁，撒一把麦种，雨水多，亩均产麦五六十公斤，雨水少，也就二三十公斤。秋天联合收割机下地收回，全程不打药、不施化肥。
“山旱田产量低，打药施肥就是往里瞎扔钱。”闫玉红说。
胡长春在外闯荡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敏锐洞察到红星小麦蕴含的商机：村里坚持种植的红星小麦，正是外面大市场紧缺的特色农产品。
当年，他找到潘发年、潘发俊，开始第一次“村边对”，表达要合伙开发红星小麦面粉的意愿。两人也看好这事，却有顾虑没有表态。
其实，潘发俊两口子早就在打红星小麦的主意。在10年前，他家就零星磨面粉往外卖，从每年的几百公斤到两三吨。除了自家60亩承包地外，他家还陆续承包了300亩山旱田，专门生产红星小麦，做面粉生意。
2023年到2024年，胡长春又多次找到两人，在“田中对”“树下对”“村头对”，商量合伙经营的事，谈的事更细、更具体。两人心动，担心赔钱，只是说“你先干出个样子，再合伙干”。
2025年3月，三家人才正儿八经坐下来“农中对”。胡长春把深思熟虑的合作计划和盘托出：组建一家家庭农场，以“种植+养殖+加工+仓储+销售+农旅”模式经营，把村里的土特产卖到外面去，弄一个长远的营生，村里人也能跟着沾沾光。
三家人当场拍板，这事就定下了。
胡长春家拿4万元，潘氏兄弟两家各掏3万元，当月就注册了奇台县仓韵源种植家庭农场，三家人摇身一变，从传统农民变成了新型职业农民和家庭农场的经营者、管理者、创业者。
“现在，农民一家一户单打独斗没优势，种地少投入大、不挣钱，产品还愁卖不出去，自个儿出去跑销售又不划算。我们抱团发展，人多力量大，生产、加工、销售都有人管，比以前强好多。”闫玉红说，三家选择合作，和他们单户主动突破农业生产经营面临的困难有着直接的关系。
“农中对”构建产业链
胡长春撒了一张大网，“仓韵源”的经营和许可项目多达32项，涉及作物、果蔬和林草的种植、加工、销售，农业园艺服务和园艺产品销售，农业机械服务，牲畜、动物饲养和牲畜销售、个人直播互联网服务等，把能想到的涉农项目全都纳入经营范围。
“先拿上经营资格，哪个挣钱就搞哪个。等农场搞大了，再多搞几个项目，连成产业链。”胡长春说，这都是“农中对”时敲定的事。
“仓韵源”的核心经营项目就是红星小麦面粉。胡长春家68亩山旱田，潘发俊家360亩山旱田，各种各的，小麦全部卖给“仓韵源”，谁的麦子谁收钱。
“仓韵源”不光卖小麦，每公斤2.5元，还卖面粉和各种味道的烧壳子饼、猪血馍馍，面粉每公斤7元，烧壳子饼每个5元，猪血馍馍每公斤25元。这些产品价值都有不同幅度的增加，产生的利润归家庭农场。
“仓韵源”自动串起了田间、加工到市场的所有环节，建起了一条小型的小麦产业链，不光解决了小麦销售问题，还提高了小麦、面粉和烧壳子饼的附加值。
“去年两家收了1.71万公斤小麦，亩均生产小麦40公斤。农场以每公斤高出市场价2毛钱的价格收购，光从价格上每亩地多增收8块钱。”闫玉红说。
朱建慧、闫玉红从小就跟着奶奶、妈妈做饭，厨艺没得说，一家人的胃让她们牢牢攥住。朱建慧还曾在奇台县一家酒店当配菜员，干了一年多。做面食，在她们手里就跟玩似的，把胡麻粉、扁豆粉、香豆粉、南瓜粉等辅料掺进面粉，做成各种香气扑鼻的烧壳子饼，让人忍不住揪下一块，咔嚓咔嚓嚼碎，享受那浓郁麦香在口腔乱蹿的美妙感觉。
“奶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小时候的味道”……地道的烧壳子饼没有让消费者失望，他们吃出了乡愁。有的人一来再来，成了回头客；还有的人带来了亲戚朋友。红星小麦、面粉、烧壳子饼跟着消费者走出八户村，到了七户乡，进了奇台县、昌吉市、乌鲁木齐市，甚至还出现在喀什市、太原市。
“去年到现在，农场加工了2000公斤小麦，磨了1300公斤面粉，六成的小麦和面粉卖掉，四成面粉做成了烧壳子饼，毛收入5万多元。”闫玉红说。
胡长春通过“农中对”统一思想，决定今年再承包1000到2000亩山旱田，扩大小麦种植基地，促进小麦产业的发展。
养土猪，也是“农中对”谋定的事。猪吃的是他们搅拌的混合饲料，不添加任何添加剂。饲料里面有收购的玉米加工成的玉米碎、自产的麦麸，还有两个勤快媳妇上山割的青草和从村道果树下拣回来的果子、自家菜园的蔬菜。
去年，“仓韵源”买了30头土猪娃，每头十多公斤，却死了一小半，剩下的19头土猪养到11月分批宰杀卖肉，每头猪平均产肉100公斤，一公斤肉30元。卖肉前，朱建慧烹饪了一些土猪肉，消费者一尝，味蕾就被勾住，纷纷抢购猪肉。后来者还缠着他们，把他们三家过年的猪肉都匀走了一些。到今年元月，“仓韵源”盘点，有12万元毛收入，第一次分红，三家各分了5000元现金、150公斤猪肉。
“仓韵源”的猪圈是租的。今年，胡长春又和村“两委”“农中对”一番，申请10亩地，建一座容纳20头能繁母猪的土猪养殖基地，从繁殖、养殖到卖肉，把生猪产业链建起来。
春种秋收一忙完，胡长春、潘发俊就清闲下来。闲着没人给钱，两家通过“农中对”决定，又各追加投资8万元，买了一台小型挖掘机和一台救援车，让两个男人出去揽活挣钱，给家庭农场开辟新的财源。这段时间，他们在木垒县和奇台县来回跑，找到一些活计。
“农中对”推行精细化管理
“说白了，经营农场就是做生意，就得控制成本。”胡长春说，他们经过几次“农中对”谋划了财务管理、生产成本控制、仓储库存等事务，在“仓韵源”推行精细化管理。
计账交给朱建慧和闫玉红，两人同时计账，每天的开支和收入各计一份账，每月对账，不能让账目出现差错。
再者，两家计账，可以直接从账目上发现每个项目的成本、销量等动态信息，知道是亏是盈，在哪里亏盈，及时找出问题和调整生产对策，不能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还亏了本，那样会影响家庭农场的发展。
“仓韵源”的食用油消耗大，去年至今消耗了200公斤菜籽油和胡麻油。为了保证食用油的质量和降低食用油的价格，他们买油菜籽和胡麻籽，花钱请人榨油，自己榨的油用着放心。绿色烧壳子饼当然要配上绿色食用油，“仓韵源”打的是绿色食品旗号，得名副其实，处处都得想到做到。
“仓韵源”没有面粉加工设备，所有的面粉都是花钱请人加工，一公斤小麦3毛钱，去年加工2000公斤小麦花了600元钱。关键是，那个加工点要排队，加工1吨小麦要等20多天，净耽误事。
胡长春就动了建面粉加工厂的心思，既能完善小麦产业链，满足自己的需求，降低面粉的生产成本，还能代加工磨面，可以挣加工费。经过“农中对”，大家都同意。可一打听，胡长春直抽冷气，一整套面粉加工设备加上厂房建设费等需要60多万元。
今年，“仓韵源”要买20头母猪繁殖小猪，每头母猪一年生一窝猪娃，猪的总数要飙升到180头左右，猪饲料也是直线增长，猪饲料的投入将是一大笔钱。
“猪饲料成本得想办法控制下来，不能像去年那样粗放投喂，否则，赔钱赚吆喝，一年白干。”闫玉红说，去年没有管理好，死了那么多猪，让人心痛。
他们还想着建一座冷库，储存猪肉和果蔬，反季节销往附近城市和乌昌地区。他们鼓励村里人和他们一起种菜、养猪，帮着销售。特别是猪肉，他们和各地的超市、肉铺专营店合作，让他们代销。往返这些地区的运输成本也得核算清楚，要做到心里一本账。
“万事开头难。等忙过这一阵，得找人好好把我们的每个生产经营环节的成本给测算出来、制定成本控制方案，这样才行。”胡长春说。
“农中对”谋求政策支持
“仓韵源”销售产品，在线上线下双线并行。线下，他们在胡长春家的西墙外侧办了一家仓韵源农产品经销店，买了6个货架子，上面摆着鹰嘴豆、扁豆、红芸豆、香豆子、面粉、烧壳子饼等土特产，还有一家村民寄卖的花布鞋，再就是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商品。
仓韵源农产品经销店使用的彩钢房，20多平方米，是从村委会租来的。在此办个农产品经销店，胡长春别有用意。
胡长春家在村西路口。游客被八户村的景色吸引，经常在此停留休息拍照，顺便到村里买些土特产。每年5月到10月的旅游旺季，游客从东面去南面的奇台县江布拉克景区，从西面去东面的木垒县英格堡乡月亮地村，每天路过家门口的车超过200辆。
精明的胡长春发现这个现象，就把家庭农场和村里的土特产摆在游客的眼皮子底下，在满足游客需求的时候，又拓展了“仓韵源”的销售渠道。
线上，闫玉红把以前自己的个人抖音账号改成“仓韵源家庭农场闫”，从个人炫耀厨艺到拍视频推介“仓韵源”的产品，建起了线上销售网。目前，这个抖音号的浏览量超过5.5万人次，比5个月前增加了2.5万人次；有粉丝2070个、关注3556人，均比前5个月增加了一倍。
4月24日，郭玲来到胡长春家，给正在忙碌的几个人带来一个好消息：八户村今年大力发展驿站经济，已争取到60万元项目资金，准备在仓韵源农产品经销店的边上修建一个生态停车场和农特产品展示厅，还在公路对面的村集体土地上建个大采摘园，给各家各户都分上一块地种菜，全部按绿色模式生产，吸引大量游客在此歇脚和消费，带动全村和“仓韵源”的土特产品销售。
“太好了，瞌睡来了遇枕头。郭书记，我今年还想建面粉厂、冷库、猪圈，需要土地、资金、专业服务……”郭玲服务上门，胡长春缠着她开始“农中对”，汇报发展所需。
郭玲答应胡长春，要帮他向上级各部门跑跑，一起争取。
从2020年起，昌吉州就出台了《关于实施家庭农场培育计划的实施方案》等一系列政策措施，在项目、资金、经营管理等方面大力扶持家庭农场的发展。
目前，昌吉州成立家庭农场4851家，总经营收入达115.7亿元，有力促进了全州农业规模化种植、产业化经营。
开弓没有回头箭。“仓韵源”第一步已经踢了出去，没有理由回头，只有破釜沉舟努力向前奔跑，一步步地实现两家人“农中对”勾画的产业版图，引导小农户加入农业产业链条，实现共同发展、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