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万生
在一个有雾的日子，霜就下了，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盐，风变得生硬了，给热乎乎的脸来点儿刺激。走在旷野里，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霜打过的青菜，如浆洗过的衣服，摸起来有种极挺的感觉；太阳一晒，就柔软了，那绿啊，愈发翠碧，在菜的每一条经络里流动。特别是韭菜，经霜一打，菜尖都变成了红绿色，又鲜又嫩，割上一把拣好洗净，和鸡蛋一炒，格外鲜美可口。
1974年春天，在菜园里栽了几棵苹果树，几棵山楂树。每到秋天，树上挂满了果实，压得树枝都弯下了腰。再经霜一打，半黄半红的苹果油光发亮，宛如老太太头上扎的无数朵红花。一串串挂在树上的山楂果，红得像鸡冠滴血一般。菜园成为了秋日里最美丽的风景。无论苹果还是山楂，经霜一打，全都变得格外甜了，轻轻咬上一口，一股清凉的汁液便流进嘴里，那香甜的感觉，滑过每条神经。母亲把剩余的苹果、山楂洗净切片凉成果干，把山楂做成山楂糕。有时候也拿到学校门口去卖，贴补家用。
深秋季节，母亲带我们去山里采摘面旦子。山里的树木、花草经霜一打，树叶变成了黄色、红色和绿色的松叶交织在一起，山岭成了一幅五彩缤纷的画卷。面旦子经霜一打，变的金黄油光发亮，甜度也更高了，母亲把面旦子摘回来凉干，小麦炒熟和面旦子磨在一起，吃的时候和酥油奶菜和在一起，甘甜清香可口。虽然母亲做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但这些事往往很难持续，这些事填充着繁忙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间隙，母亲用勤劳为家庭增添了难忘的温暖与惬意。
霜落下来了，那么浅浅的一层，铺在我家乡的屋檐和树枝、柴堆、草垛、田野上。走在山涧小道上，把霜踩成一个个脚印，一个接着一个向前延伸。小道上的霜也被牛羊踩过，被放羊的放羊娃踩过，可能也被千百年前的那个早早起行的旅人踩过——当他无意中瞥见这一道道踩成的霜痕时，心底的乡愁也就如决堤之水，弥散开了。
一个清晨，寒风中，一个放羊的老人正赶着羊群到山上去放羊，老人头发上、眉毛和胡须上都挂满了霜，他拉开嗓子吆喝着羊群，胡子在动，霜也跟着动。人活着，都那么不易，只要坚持下去，就像霜，它背后一定潜伏着一程又一程的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