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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昌吉日报

雪落在心上

日期: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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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B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明

  不知什么原因,一到冬天下雪,我就喜欢出门,在辽阔的天地之间,看着雪景,踩着雪花,听着落雪的声音。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总觉得不自在有些头疼。医生告诫我别太焦虑,有时间多去散散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记着医生的话,周六一早就出了门。六点钟的新疆,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有雪,天地间泛着雪光,总算有些亮色。我收拾妥当,坐在车里等温度上来,暖和了才继续往前走。

  路上很少有人,偶尔有出租车经过。我刚睡醒,突发奇想去山上看日出和雪景,让自己的心感受冬雪的馈赠,让久居楼房的肉体出去走走,去记录、感受冬雪中的山川美景。

  车子平稳地继续行驶,雪花热情地在车外和我打着招呼,我打开雨刷,和雪花打招呼,我驾车迅速前行,雪花好像也变得更加热情,将我包围起来。

  往山上走的时候就我一个,穿梭在整个峡谷中,空旷的世界中好像如同一叶扁舟,顺着蜿蜒的道路在不断移动,这动静结合的瞬间,惊醒了山脉上沉睡的小草。

  大约两个小时后,我到达目的地。裹紧衣服下车,站在最高的凉亭里望向东方。此刻,太阳正努力挣脱云层,它不是一下子跳出来,而是一点儿一点儿地,先用金边给云彩镶上一道亮,再把光像纱一样铺在雪地上。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雪地也泛起了淡淡的暖色。那光不刺眼,是温和的,沉静的,安逸的,仿佛积蓄了一整夜的力量,就为了这一刻从容地登场。看着它,心里那些皱巴巴的地方,好像也被这光轻轻熨平了。

  我盯着太阳,有种莫名的感动,在时间的长河中,太阳总会带着希望、明天和新的开始,那种亘古不变的宿命,那种在沧海桑田中的守望,注定着我们都有幸得到过光的馈赠。

  盯着太阳看久了,眼睛有些疼,我便开始转头看向远山,山驻足在那里,守望着农田、水库和安居乐业的人们,我在思考着,山,到底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那种带着生机和活力,托举着生生世世生活的人,给他们生活带去光和希望。

  随后我望向远处的湖面,一部分盖着雪,另一部分却固执地露在外面,映出天空的影子。那是一种很深的、纯粹的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平静地嵌在山谷里,那种纯粹的颜色好像就是亿万年前的天空一样,很干净没有一丝杂质,我注视着白雪和湖水的交界处,那条线弯弯曲曲柔和地割裂着一种新的形态,水与冰的相遇,在整个深冬不断碰撞。带着生机活力,带着清脆的响声,刺破时间的隔阂,久久不散。

  太阳出来后不久,人开始变多了,有人在拍摄湖面;有人在玻璃栈道上直播;有人慢慢欣赏雪景,我收回视线,在湖面和不远处的雾凇上停留。

  雾凇是冬天特有的景致,是冬季的礼物。以前我总是匆匆看几眼就去忙工作,这次终于可以好好欣赏了。冰晶将每根树枝都包裹得毛茸茸、亮晶晶的,像精致的工艺品。阳光照过来,它们便从里到外透着光,让这寒冷的冬天,凭空生出了许多洁净的灵气。他们孤傲地立在道路两旁,站在高山之上,为深冬增添独特的魅力。

  一直到傍晚,我依旧没有离开,倔强地守着月色,月光洒在雪地上,世界变成了一片银白、朦胧的梦。伸出手,手影落在雪上,仿佛能触到月光那清冽的肌肤,只有伸出手掌,那个倒影在白雪上,触碰到一种清凉的穿透感。

  月亮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刺眼,那种高悬的孤独感,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格外明显。缥缈与寒意、银色和柔光、夜色和光晕交织在一起,为这冬夜披上了一层最温柔的寂静。

  夜深了,浑身都冻透了,我这才下山。

  回去的路上,忽然明白:原来冬天的美,不在于躲避,而在于走近。走近雪,走近山,走近那份寂静,也走近那个总是匆匆的自己。当月光落满肩头的时候,心里那些拧着的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松开了。这冬日馈赠的,不是严寒,而是一整片让心灵安住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