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永让
在许多人儿时的记忆里,家乡的路都带着独特印记。而对我而言,家乡的路曾是刻在骨子里的“土路记忆”——坑洼、泥泞、颠簸,却也见证着时代发展。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家乡没有像样的路,唯一能勉强通汽车的主干道,也是条狭窄崎岖的土路。晴天里,学生上下学的身影被漫天尘土裹挟,只能望见移动的“土团”,看不清模样;雨天里,雨水与泥土搅成烂泥,鞋底和鞋帮沾满泥浆,抬脚都费劲,前行全靠“滑”与“撞”,到家时两腿早已酸麻不堪,正应了那句“无风百丈土,雨天两脚泥”。
这条土路,曾是求学路上的“生死关”。小学时,我每天要在颠簸的土路上走十多里路到校。一次大雨天,我穿着单衣受了风寒,拖着泥脚跌撞回家后一头栽倒在炕沿下,体温飙至39.8℃。父亲冒着大雨,在泥泞中跋涉两个多小时,才从十里外请来村医。直到半夜,村医才在父亲的搀扶下蹚泥而至,等父亲取药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浑身疲惫,两脚裹满“泥球”。母亲的叹息“真是害人的土路”,道出了乡亲们的无奈。
初中求学路更显艰难。二十多里路程要翻越三座山、蹚过一道苦水涧,同学们大多选择陡峭的羊肠小道。晴天一身汗、一身土,雨天深一脚浅一脚踩烂泥,冬天摔倒更是家常便饭。一次初冬雨雪天,同学在半山腰因手冻麻木失手滑落,从山坡上滚落,摔成“泥人”,最终在家长救助下深夜才到家。
上高中后,父亲省吃俭用加上借款,给我买了辆“飞鸽”牌自行车,让我每周能回家驮吃食。可这条连翻五座山的土路,依旧不留“情面”。一个雷雨交加的周日,我每隔几百米就要掏一次泥草,最后只能扛着自行车在泥泞中挣扎。到学校时,浑身湿透、满是泥污,同学托我带的馍馍和自己的吃食全被泥水浸透,吃起来满是“牙碜”的泥土味。走出泥泞土路,成了我那时最迫切的期盼。
时光流转,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乡村。家乡的土路渐渐变成了柏油路,但道路依旧崎岖,悬崖路段会车让人提心吊胆。真正的巨变,始于近年来的惠民政策落地。
2016年腊月,电话里哥哥那句“家乡高速公路通了”,让我满心怀疑。可当我踏上归途,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记忆:快速高效的高速公路穿山越岭,将城市与乡村的距离大幅缩短。
如今的家乡,早已换了模样。在政府帮扶下,一排排新房整齐排列,太阳能路灯点亮乡村路;道路两旁、庭院内外,松柏、钻天杨、柳树等绿植常青,文化广场景观精致,戏台翻修一新。农闲时,乡亲们在广场唱歌跳舞,春节里秦腔大戏、眉户折子戏轮番上演,精神生活愈发富足。曾经低矮破旧的校舍,变成了砖结构的宽敞明亮新学堂。
一条路的变迁,映照一个时代的发展。从“无风百丈土,雨天两脚泥”的土路,到“平坦宽阔、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家乡的路不仅改变了出行方式,更承载着乡亲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见证着国家惠民政策给乡村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