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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昌吉日报

为世界留住一声马啸

日期: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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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B版:普氏野马回归四十周年特别报道       上一篇    下一篇

  □本报编辑部?

  四十年前,一批特殊的“游子”跨越千山万水,从遥远的欧洲回到了它们的故乡——中国新疆准噶尔盆地。它们是被称作“地球上最后的野马”的普氏野马。四十年间,这群失而复得的生灵从最初的11匹,到如今已形成数百匹的野外种群,在卡拉麦里的戈壁上重新扬起烟尘。它们的蹄声,正叩响着中国对自然态度的深刻变迁。

  马年春晚吉祥物“骋骋”带着祥瑞之气跃入亿万大众视野时,那圆润可爱的造型背后,隐约回荡着另一种更为苍劲的马嘶——那是穿越了灭绝边缘,回归重生的宣告。普氏野马奔腾在广袤的天地之间,见证着生命与土地最原始、最坚韧的契约。

  曾几何时,人类文明的前进往往伴随着对自然的征伐。普氏野马从被发现到被猎捕,再到在故土绝迹,它们的命运是不幸的。然而,它又是幸运的,正是从它们消失的那一刻起,反思的种子开始萌芽,当散落在世界的最后个体重新引回原生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画卷就此展开。

  这四十年的归途,不是一帆风顺的凯歌。从围栏适应到野外放归,从种群繁衍到领地冲突,每一步都布满未知与挑战。科研人员与保护区工作者在荒漠中风餐露宿,与盗猎威胁、栖息地退缩、水源短缺进行着看不见的持久战。其间有幼驹夭折的痛楚,有放归失败的挫折,更有种群增长带来的欣慰与新的管理难题。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武器则是科学、耐心与超越功利计算的担当。这些守护者的背影,勾勒出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最扎实的轮廓。

  普氏野马种群的恢复,其意义远不止于增加了一个濒危物种的数量。它们是生态系统中的“基石物种”,它们的采食、践踏、迁徙,无形中塑造着荒漠草原的植被结构与生态平衡。它们的回归,像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曾经被关闭的生态之门,带动整个区域生物多样性的复苏。这声声马啸,呼唤的不仅是一个物种的生存权,更是一种更为完整、健康、富有韧性的自然图景。保护它们,就是保护自然系统自我调节与更新的能力,就是保护人类自身长远发展的可能。

  更深层地看,这声马啸也在拷问着我们对“发展”与“进步”的界定。在一个崇尚速度与效率的时代,普氏野马的回归显得如此“缓慢”甚至“低效”。它无法直接用GDP衡量,其“产出”是隐性的、长期的,关乎生态安全与文明品质。然而,正是这种对“慢效益”的坚持,对非功利价值的守护,标志着一个社会走向成熟的维度。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进步,必须是包含生态文明发展在内的全面进步;真正的财富,必须包括生物多样性这笔人类共同继承的宝贵遗产。从春晚吉祥物“骋骋”蕴含的奋进寓意,到戈壁上普氏野马真实的回归历程,两者共同指向一种更为深沉有力的民族精神:那是在追求物质丰裕的同时,不忘守护精神与自然的家园;是在面向未来驰骋之时,仍能听见并回应来自生命本源的回响。

  当前,普氏野马的未来仍面临诸多不确定性。栖息地能否持续完整?人与自然的冲突如何妥善化解?生物多样性怎样得到长期保障?这些问题,仍需持续的努力与智慧。它们的命运,如同一个精密的指针,测量着我们生态文明建设的真实深度与持久力。

  留住这声马啸,就是留住一份敬畏。对自然规律的敬畏,对生命固有的、不因人类实用主义而减损其价值的敬畏。留住这声马啸,也是留住一份希望。它证明,只要人类愿意纠错,愿意付出努力,一些看似不可逆的损失仍有挽回的可能,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可以从对抗走向和解。最终,这声在戈壁上重新响起的嘶鸣,应当成为文明乐章中一个永恒的音符——它不高亢,却深沉;不喧嚣,却有力;它提醒着我们,一个能够容得下野马奔腾的国家,其胸襟必定是辽阔的,其未来必定是可持续的。这声马啸,为新疆而鸣,为中国而鸣,也为所有渴望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