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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昌吉日报

北庭纪事

日期: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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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B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公元754年,深秋,北庭。

  寒风卷砾,灌满岑参袍袖。他勒马远眺——天山雪峰穿云,脚下驿道蜿蜒。晨光中,北庭城的轮廓在炊烟中隐现。乡愁与戍边豪情在岑参胸中翻涌,最终凝练成笔下苍劲的诗行。

  这里不仅孕育了岑参的诗,更沉淀着一个强盛文明的气韵风骨。

  1200多个秋天过去了。

  2025年秋末,我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天山依旧头戴银冠,盛唐的北庭城已化作大地的浮雕。

  从吉木萨尔县城出发,10分钟车程便从现代街市踏入曾经的盛唐古城。我在北庭故城遗址西门乘上观光车,司机卢颜亮是北庭镇古城村人,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从西门往东,这条大街直通东河坝。”卢颜亮指向一处巍峨土垣,“那就是东敌台。”

  车至东敌台下,横绝大漠的雄浑气韵扑面而来。

  再向北行,卢颜亮指向几截苍老土墙:“老人们常说,这就是‘破城子’的北楼,据说是岑参当年常登临的地方。”如今,这里几株古榆摇曳碎金,早已洗去“杀气凝不开”的肃穆,只余一片静谧。

  卢颜亮忆起往事:20世纪80年代,故城被叫作“破城子”,城墙边遍布土坯房,还有人挖墙土做肥料。转变始于2012年——北庭故城入选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2010年启动的136户村民搬迁工作同步集中推进,村民为保护遗址陆续搬离。2014年,北庭故城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遗产点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全县人都明白,这座城不属于某个人,而属于千秋万代。”卢颜亮说。

  吉木萨尔县地处天山北麓半山地带,土壤肥沃、水源适中,自古有“占北庭要塞,得北疆沃野”之说。正因这份生机,汉金满城、隋末唐初可汗浮图城、唐北庭城相继在此扎根,高昌回鹘以此为夏都,元代设北庭都元帅府,直至元末明初,城池渐被时光湮没。

  瀚海长歌:唐风万里贯北庭

  公元640年,唐太宗力排众议,设立庭州,北庭的辉煌大幕就此拉开。

  7年后,“参天可汗道”贯通,68座驿站如“物流网络”,连接草原与中原。

  庭州南接南疆、北眺草原、东连中原、西通中亚——这个丝路中枢,成为商旅、使节的必经之地。

  “无数驼铃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的盛景,在这里日日上演,只不过是“应驮白练到北庭”。

  据《隋书·裴矩传》中收录的裴矩所著《西域图记序》记载:“北道从伊吾,经蒲类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庭,度北流河水,至拂菻国,达于西海。”此即丝路新北道——自敦煌启程,沿天山北麓西进,直抵地中海之滨。其天山北麓段的核心区域,正是唐代庭州的治所所在。

  在这条连接东西方的繁忙通道上,来自撒马尔罕的粟特商人最为活跃。他们组成驼队,跨越天山,以庭州为核心中转站,往返于撒马尔罕与长安之间,既是丝路重要商业纽带,也为这片土地带来西方异域的金银器、玻璃器、宝石与香料,向远方输出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精美物产。

  吐鲁番出土唐代文书,留下鲜活细节:中亚米国粟特人米巡职已成为“庭州根民”,他向官府申请公验前往西州经商,官员批示“任往西州市易,所在烽塞勘放”,允其出行。

  一纸公文,既见唐朝开放气度,又显西域与中原往来无间的融通格局。

  公元702年,武则天将庭州升格为北庭都护府,设烛龙军(次年更名为瀚海军),后又增置伊吾军、天山军。至此,以瀚海军(1.2万人屯驻北庭)为核心的军事体系正式确立。

  北庭都护府与安西都护府以天山为界,形成“南北分治”格局。以北庭城为核心的军政体系应对来自草原的威胁,安抚管辖天山以北草原地区诸部,同时也维护着丝路新北道路网的平安运行。

  在北庭都护府经营下,丝路新北道从利用率较低、设施简陋的通道,蜕变为道里清晰、驿站完备、驻防严密的“阳关大道”。它不仅串联起广袤草原,更跃升为中原进出中亚的首选通道。

  强大军政保障下,“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驿站相连、守捉相望。史载:“伊吾之右,波斯之东,职贡不绝,商旅相继”,描绘出丝路新北道安全畅通的盛况。

  得益于持久的和平与秩序,北庭的社会活力被充分激发,步入空前繁荣的时期。

  驻军大兴屯田,开垦二十屯良田,不仅实现粮草自给,更夯实了边疆稳定的根基。依托这份安宁与富足,北庭城中,商胡杂居,百货云集。遥想当年,坊市之内行业分明,彩帛行、果子行、米面行、铛釜行等沿街列肆,市声盈耳、熙攘纷呈。一座融汇大唐气象与西域风情的国际都会跃然于眼前。

  日本京都藤井有邻馆藏《唐开元十六年庭州金满县牒》记载:金满县的著籍群体共1760户,分为本地编户百姓、行客及以粟特商人为主体的“兴胡”三类。本地人缴税占总税款的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来自行客与“兴胡”。

  作为庭州州治、北庭都护府核心治所,金满县是天山北麓军政商贸枢纽,行客带来中原技艺,“兴胡”联通丝路贸易,他们既是当地重要税收来源,更印证了此地多民族聚居、军政商贸并重的繁荣。

  在这片繁华中,裴伷先的故事尤为传奇。武则天时期,他因言获罪,辗转流放至北庭。裴伷先凭借出众的经商才能,利用北庭丝路核心和农牧交汇的区位优势,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他“娶降胡女为妻,妻有黄金、骏马、牛羊,以财自雄”,构建起东起洛阳、西达碎叶的庞大贸易网络,成为闻名遐迩的北庭巨富。

  文臣武将岑参、封常清等在此经略安边、著述传世,四方豪杰突厥人阿史那献、粟特人曹令忠(受唐赐名李元忠)、羌人荔非元礼等在此戍边守土、挥洒热血。他们虽族属各异,却同为大唐臣民,在这片土地上谱写交融共生的壮阔篇章。

  封常清与岑参在北庭的际会,将个人命运与边地风云,凝为时代剧变的历史缩影。

  公元754年,年过四十的岑参怀揣立功报国之志第二次来到北庭,与主帅封常清结下深厚情谊。彼时的封常清早已凭借才华获名将高仙芝赏识,在西域屡立战功,官至摄御史大夫,其治军风采与沙场功绩,深深触动了心怀壮志的岑参。

  此后,北庭军旅生活成为岑参创作边塞诗的源泉。

  他的笔,既描绘了“胡地苜蓿美,轮台征马肥”的边塞风光,也歌颂了封常清“前年斩楼兰,去岁平月支”的战功,更留下“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的记忆。

  遗憾的是,这段知遇之谊终被时局碾碎。

  安史之乱爆发,封常清御敌不力,被诬告处死。

  名将已逝,但关于北庭的记忆,却被岑参的笔墨留存下来,成为北庭最鲜活的历史档案:“孤城天北畔,绝域海西头”勾勒地理景致;“细管杂青丝,千杯倒接?”与“座参殊俗语,乐杂异方声”展现军民情谊;而“花门将军善胡歌,叶河蕃王能汉语”则印证了汉语的广泛传播。

  吐鲁番出土的马料账文书,清晰记录着:“岑判官马七匹,共食青麦三斗五升,付健儿陈金。”为诗人行踪留下珍贵物证。

  北庭的繁华更离不开文化的深度浸润。

  唐朝管辖北庭的一个半世纪里,佛教深深扎根,官修佛寺龙兴寺是中央对西域行使管辖权的象征,龙兴寺译场曾见证了高僧悟空的贡献,悟空曾在此驻留译经。

  唐朝在经略西域时采取了兼容并蓄的文化政策,佛教、景教、拜火教等多种宗教蓬勃发展,西域文化达到巅峰时期。

  公元981年,宋太宗派王延德回访高昌回鹘。使团抵高昌,在北庭见“其王及王子、侍者,皆东向拜受赐”,游贞观十四年建造的应运太宁寺(文献亦记为应运大宁寺) ,观北庭“城中多楼台卉木”;公元1221年,长春真人丘处机西行途经鳖思马大城(今北庭故城),“王官、士庶、僧道数百,具威仪远迎”,“侍坐者有僧、道、儒,因问风俗”,当地人告知“此大唐时北庭端府”,同时他还见到“有龙兴、西寺二石刻在,功德焕然可观。寺有佛书一藏”。两人均见北庭城内梵宇巍然、文化昌明。

  约13世纪末至14世纪初,北庭城在连年战乱中走向终章。

  随着最后一支商队消失在丝路尽头,最后一座佛寺在战火中倾颓,驼铃渐杳,诗声已寂,北庭的故事似乎戛然而止。曾经的繁华都会,如迟暮巨人般缓缓卧倒,将数百年辉煌交付大地。

  如今,北庭故城西北角那座高约两米、杂草丛生的土堆,或许正是龙兴寺昔日的佛殿遗址——它静默苍凉,承载着所有的记忆。

  历史的尘埃缓缓落下,但叩问与追寻,即将开始。

  叩问大地:折戟沉沙铁未销

  北庭故城的现代考古历程,是一部跨越百年的探索史诗。

  “断壁苔花十里长,至今形势控西羌。北庭故堞人犹识,赖有残碑记大唐。”

  公元1771年1月,纪晓岚到吉木萨尔勘探时,意外踏足“破城子”。他见到倒塌的寺庙、半埋的石佛、形如覆釜的铁钟等遗迹,相关见闻被记录在《乌鲁木齐杂诗》《阅微草堂笔记》中。

  这段记述为北庭故城的身份提供了重要线索,直至公元1775年当地出土刻有“金满县令”字样的唐代残碑,最终证实此处便是大唐北庭都护府遗址。

  近半个世纪后,徐松循迹而至,于《西域水道记》中记载:“故城在今保惠城北二十余里,地曰护堡子破城。有唐《金满县残碑》,唐造像碣,元造像碣。余归程宿于保惠城,日已西衔,驰往护堡游访破城,孤魂坛有败刹,悬铁钟厚寸许,剥蚀无文,形如覆釜。”

  两位学者的笔墨,让这座静卧在天山与瀚海间的古城,重新进入后世学者与探险家的视野。

  20世纪初,部分外国探险队曾涉足这片废墟,带走部分文物,留下了最初的考察图纸。

  1928年,中国西北科学考查团的地质学家袁复礼,用专业仪器为北庭城绘制了《北庭故城遗址测绘图》,可谓北庭第一张详细精确的“身份证”,这标志着中国人开始用科学方法系统研究北庭故城历史,是中国学者对该遗址开展现代考古探索的重要开端。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北庭故城考古迎来春天。

  李遇春、孟凡人、薛宗正等学者前赴后继,让“破城子”的秘密一点点浮现。

  1979年至1980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新疆队对发现的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俗称西大寺)进行了发掘,确定其为10世纪中期至13世纪中期的高昌回鹘王室寺院。该遗址是天山北麓唯一历经宋、元的佛寺遗址,留存大量塑像、壁画及汉文、回鹘文题记等文化瑰宝。

  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博物馆内,一座钢构展厅严密包裹着曾经裸露于风雨中的西大寺本体遗址,为这座千年佛寺提供了细致呵护。

  馆内两件珍宝尤为瞩目:其一为《王者出行图》及供养人壁画,既描绘了“八王分舍利”佛教故事,又用回鹘文标记了回鹘王阿斯兰汗的依婷公主及驸马的供养人身份;另一件是交脚菩萨像,融合中原审美与西域舞姿,兼具生活气息与世俗风格,虽头部残缺,但残存的木胎泥塑衣褶仍显昔日辉煌。

  北庭故城考古真正的转折在2018年到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郭物率领团队,展开对北庭故城遗址规模最大的一次考古发掘。截至目前,北庭故城遗址已累计发掘面积超2.1万平方米,出土文物3500余件。

  在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博物馆后面小院的平房内,我见到了郭物。他头戴洗得泛软的灰帽,面庞黝黑透着日晒痕迹,一身简约灰外套搭配磨白的灰色裤子,黑布鞋上仍沾着未掸净的泥土。

  2006年春,郭物踏着风沙走进北庭故城,自此与这里结下不解之缘。

  跟随郭物“巡城”,恰似翻阅一部立体的千年史书。

  郭物团队不仅从一砖一瓦中读出了这座城的灵魂,更揭示了北庭最终“一轴一横街,两套四重八块”的城池格局与“内政外武”的智慧设计。

  所谓“一轴”为子城南北向轴线,“一横街”是庭州城中部连接西门的宽敞街道;“两套”指内外双城(即原庭州城与扩建后的北庭城),“四重”为子城、两重内城、外城的层层相护,“八块”则是城内划分的各类功能区。

  站在11号遗址高地,郭物指向脚下起伏的土丘:“这格局暗合长安的城市建设制度。”他的介绍层层展开:考古发现中外钱币、围棋子、玻璃、瓷器等中西交流文物;内城出土的莲纹砖,融合佛教的莲花与波斯的联珠纹,这类高级建材在唐代皇家与权贵中颇为盛行,也说明北庭故城的规格之高。

  文献所记应运太宁寺和“龙兴寺”残碑、“悲田寺”刻字陶器残片的发现,佐证了唐代官方寺院在精神文化方面对北庭产生了重要影响。

  “北庭故城是一座典型的唐代城市,布局规划、建筑技术、建筑材料均为唐代范式。在大的形制布局上以隋唐长安城和洛阳城为蓝本。”郭物分析,早期的庭州城布局模仿长安,衙署、街道井然有序,讲究威严仪度和地脉风水;提升为北庭都护府后,外城安置瀚海军,城门有瓮城,城垣高大曲折以适应战备需求。这种“内政外武”的双重设计,既延续了中原都城的礼制传统,又融入了西域地理特点,成为古代城建史上的创新范式。

  古人选城址亦见智慧。城池坐落于天山融水形成的东、西河坝之间,以东河坝为天然护城河,易守难攻;丰沛的水源更保障了军事、交通与日常之用,占尽地利。

  在13号遗址的挖掘现场,三口相连的古井渐渐显露出来,井底不断有水渗出。“照这些年的经验看,这些古井里八成还埋着陶片、瓦当这类东西。说实话,考古最让人开心的,是找到带字的物件——因为哪怕一个字、一块残片,都可能告诉我们,老祖宗当年在这儿做过什么。”参与北庭故城考古已7年的当地农民王习豪,休息时谈出他的看法。

  和王习豪一样,考古队里的工人都来自周边村庄。他们熟悉这里的水土与地貌,翻土、清理、搬运,动作熟练利落,既是考古队中最靠谱的“土专家”,也是这片文化遗产的默默守护者。

  站在遗址高地上,我道出萦绕心头已久的问题:“郭老师,在您看来,北庭最珍贵的‘文物’是什么?”

  郭物坚定而深情地回答:“是这座城。”

  在郭物看来,北庭故城的价值远超一座遗址的范畴。它沧桑的身躯,本身就是中华文明具有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与和平性的绝佳证明。

  “以北庭故城为核心的城镇网络,是历代各民族共同开拓、共同守护、共同生活的家园。它所维系的安西、北庭体系,保障了丝路千年畅通,其核心正是今天我们所倡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历史先声。”郭物说。

  “你会发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与‘丝路精神’在这里是浑然一体的。”他进一步解释,“正是内部多民族的凝聚与共生,为丝路的畅通与繁荣提供了坚实的社会基础和强大的护卫力量;反过来,丝路带来的开放与交流,又为这个共同体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经济活力与文化养分。它们共同铸就了北庭的千年辉煌。”

  正是这种内在的、生生不息的活力,赋予了北庭超越地域的宏大历史意义。对此,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原所长陈星灿指出:“以北庭为核心的城市体系,是丝绸之路上连接东西方的重要节点,展示着中华文明对世界文明的重大贡献。”

  “北庭故城遗址就像一部等待持续破译的‘瀚海天山大书’。”郭物感慨道,“这座古城,至少还能再做50年的考古工作。”

  北庭新生:忽如一夜春风来

  天山北麓,风声如诉。

  行走在北庭故城的残垣断壁间,耳畔似有驼铃悠扬;从旷野步入博物馆,那个遥远的“北庭”,正逐渐显露清晰容颜。

  丝绸之路北庭故城遗址博物馆内,文物修复师的工作间向公众敞开。透过玻璃幕墙,可见修复师正拼接陶器碎片。“目前还有近600件文物待修复。”修复师王云说。展厅灯光下,4块陶器残片拼接的“悲田寺”刻字格外清晰。这件唐代寺院的寻常器物,让史书中的“北庭”从一个名字,化作一个有温度、有香火的真实存在。

  文物修复让历史碎片重获新生,数字化技术则让北庭过往更可感。

  “2021年完成的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数字化展示保护项目,借助3D建模、虚拟漫游等技术,生动复原遗址鼎盛时期建寺礼佛的宏大场景,观众可全景观赏。”北庭学研究院工作人员胡涛介绍,北庭学研究院自2016年成立以来,已与全国20多所高校签订合作协议,持续推进北庭故城的考古发掘、文化阐释与保护工作。

  历史的“复活”不只在博物馆。

  夕阳西斜,吉木萨尔县北庭历史文化名街,正热闹非凡。

  以古城门、孚远楼为实景背景,依据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壁画《王者出行图》打造的实景演出再现回鹘王室华章。不远处,身着铠甲、手执红缨枪的“瀚海军”士兵沿街巡逻,重现北庭都护府将士巡城护疆的壮观场景。

  夜幕降临,街市灯火与星空下的故城遗址遥相呼应,游客沉浸式感受这座丝路古城历经千年而不减的生机。

  北庭何以越千年?靠多元一体的交融共生,更凭生生不息的丝路精神。

  2023年10月18日,习近平主席在第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开幕式上发表主旨演讲指出:“我们深刻认识到,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丝路精神,是共建‘一带一路’最重要的力量源泉。”

  丝路精神跨越千年,以新的形式延续传奇。截至2025年10月,中欧班列累计开行超11万列,物流服务网络基本覆盖亚欧全境——现代“钢铁驼队”的鸣笛声,如新时代驼铃般响彻亚欧大陆。

  2025年8月,一场跨越山海的文化联结更显深意:福建鼓浪屿、新疆北庭故城与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三座世界遗产地,携手缔结友好合作关系,共同构建文化遗产保护与发展共同体,让文化遗产成为民心相通的桥梁,奏响文明互鉴的乐章。

  北庭故城的夯土城墙在星空下静静矗立。它曾见证“功名祗向马上取”的豪情,承载“悲田寺”的社会温情,聆听龙兴寺的诵经声。如今,这些历史余韵已化作中欧班列的鸣笛、数字化复原的光影与探寻者的目光。

  深邃夜空里,飞机闪动微光,划过北庭故城上空、穿行天山之上——或飞往中亚绿洲城邦,或飞向欧洲平原腹地,或自西亚飞往北京。古老丝路之上,又多了纵横天际的空中廊道。

  正如英国历史学家彼得·弗兰科潘在《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中所言:“丝绸之路曾经塑造了过去的世界,甚至塑造了当今的世界,也将塑造未来的世界。”

  北庭故城的断壁残垣,早已不是文明的挽歌,而是镌刻开放、包容与合作精神的永恒碑铭;它曾守护的,不仅是一座城的安宁,更是一条贯通古今、通向未来的路。

  □陈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