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华
我的家乡达坂沟坐落在天山脚下,是木垒县一个淳朴的小山沟。
母亲的老屋就在达坂沟沟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老式拔廊房,土门土墙,传统的木头小方格窗户,外层用纸裱糊着,用来遮风挡雨。岁月悠久,经历沧桑,远远望去,老屋就像一位颤巍巍的老人,已是老态龙钟。屋顶和墙外多年失修,屋内的墙上刻满了深深的岁月印痕,斑驳不已。
2002年,家庭条件稍有好转的二哥把母亲的老屋进行了改建,建成了砖混结构的房子,母亲的老屋成了一段永远定格在我脑海中的记忆。2015年,老屋前后的田地整改复耕。之后的春天,草长莺飞、花红柳绿;秋天,层林尽染、硕果累累,达坂沟的乡亲们亲切地称老屋为“潘家大院”。
2012年1月27日,与病魔抗争了8年的父亲离开了我们,留下了孤零零的母亲。自父亲去世后,母亲就独自厮守在老屋里,兄弟姊妹轮流陪护,后期干脆与二哥一家合居。我们曾几次劝母亲搬离老屋,而母亲总是摇头摆手执意不肯。
就在父亲去世不久后的一个周末,我们回家看母亲。母亲悠悠地说,昨天上午睡觉时梦见父亲了,还像往常一样,拿着小毛毯给她轻轻盖上。说话的同时,母亲的眼角渗出了沧桑的热泪。
老屋里装着母亲的一生,珍藏着母亲的所有情感。在这所老屋里,母亲以一个女性的温柔贤惠,尽到了妻子的责任;在这所老屋里,母亲以一个女性的伟大博爱,养育了我们兄妹7人,付出了所有母爱,让我们长大成人,就像出窝的小鸟一般飞了出去;在这所老屋里,母亲又经历了人生最大的痛苦和悲伤,送走了与她相濡以沫近60年的父亲。
在老屋的正墙上,挂着一个木质相框,有一尺见方大,上面镶满了她子子孙孙的照片。阳光和微风透过窗棂,在屋子里流动,静静地守候着岁月里的点滴幸福。这种祥和和心灵的平静,是一种享受,不由得在内心浮起一缕淡淡的满足。母亲时常独自静静地坐在老屋,或闭上双眼或用手触摸。她在感受、在聆听、在追寻那些永远也不会复返的往事,那些美好的时光……她能在这所老屋里重新看见老伴的音容笑貌,回忆起她与儿女子孙们在一起的那些幸福快乐的情景……
老屋,是驻扎在母亲心里的一棵常青树,是她一生的眷恋与情结,是她生命的依托。只有老屋,才是她住得舒心、安稳和踏实的地方。老屋是她生命的根,延续着她的生命。
当我们带着疲惫委屈回到家中,母亲就会用饱含慈爱的手为我们抹去衣襟上的风尘,抚平心灵的创口。母亲还会静静地聆听我们的倾诉,并不时插上一两句宽慰的话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顷刻间,儿女们心中的种种不快就会烟消云散。走进母亲的老屋,就不再会沮丧,会用满腔热情去细细体会生活的甜美。无论我们栖身何处、浪迹何方,对母亲的老屋总有一种深深的牵挂。
如今,虽然母亲的老屋重焕新颜,但她对老屋的感情不变。2016年,母亲随着二哥搬到了木垒县城居住。但母亲忘不了老屋,每逢夏天,母亲都会跟随二哥一家回老屋居住,提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享受着老屋带给她的满满回忆。
2022年1月,母亲不幸检查出肝癌,临终前给二哥交代,她要回达坂沟的老屋。就在母亲离世的前三天,二哥按照母亲的嘱托,提前在老屋架起了火炉。离世当天早上,叫了救护车把母亲运回了老屋。在温暖的老屋里,母亲静静离世。
有人说,母亲生活的地方就是故乡。无论走到哪里,母亲都是我永远的牵挂。当然,让我牵挂的还有故乡的那间装满我童年记忆的老屋。
母亲老屋,老屋母亲,在我的情感中时常难以划分出母亲和老屋之间的明确界限,其实母亲就是我们的一座老屋,一座给我生命、给我温暖、给我母爱的老屋。
我爱老屋,更爱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