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旃: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前副主席、中国文物学会世界遗产研究会主任委员、北庭学研究院原院长
“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是世界文化遗产中一个特殊的品类——文化线路,国际上评价它是一条无与伦比的国际文化线路。“北庭”作为这条文化线路上的战略要地,沟通了中国和中亚等世界其他地区,本身又是丝绸之路多元文明相互交流借鉴的成果。从它的城址布局、出土器物等等都体现出它作为一个丝绸之路上交流重镇和丝绸之路的重大的历史成果这样一个双重身份。从这个角度来看,北庭故城遗址在丝绸之路这条最伟大的文化线路的地位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因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它所体现出的这种交流的成果,它对支撑这条线路所作出的贡献,缺了它可以说这条线路可能就会断掉。
在国际机构对这一项世界文化遗产专业评估当中特别提到:以北庭为代表的这一段组成部分,体现了中华文明在历史上的重大影响。这种影响不是我们凭空说的,它有实物的见证。
如今北庭学和北庭学研究院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这依赖于区、州、县党委与政府的文化觉悟和始终如一的全力支持,扎根于以郭物为领队的考古团队倾注心血和年华的坚守与耕耘,仰仗了国内学界广泛热情的关注和参与,也基于北庭学研究院全体同仁辛勤、亲切的工作与付出,吉木萨尔县各界人士和公众热诚的帮助,以及媒体朋友们自北庭学研究院成立以来一路的伴随和推广。这一切,值得我们共同感怀与庆贺。
展望未来,北庭学的繁荣,首先要进一步更充分地认识它对中华多民族大一统文化的见证和发展的贡献。对此,在座的同仁们都在精心发掘和论证。另外,对北庭的认知,还要拓宽世界史的视野和格局。古代历史上的边界和今天有很大的不同。特定文化的形成通常与特定的地理区位、自然环境、资源和气候等条件密不可分。认识研究和对比分析解读特定文化的内涵与演进,离不开历史的认知,周边自然地理气候、物种资源和各个族群的互动形成的文化,在相邻区域和更广阔的世界范畴演化进程中的有机关联与相互影响。因此我建议加强对周边历史、考古的更多了解和关联研究,也推动相关的国际交流与合作。
北庭学和北庭学研究院的进一步发展和繁荣,证明了国内和国际社会对北庭的关注重视和兴趣。除了持续和不断深入的文献求索、考古发掘研究之外,魅力和潜力会在于保存、保护的水平和阐释、展示的叙事与手段。文化遗产的活化利用,会基于对现存和新发现的考古遗址、遗迹及出土物、文化现象的真实性、完整性保存与维护,以及对相关的历史和自然环境的演变历程更多的关注和探索。
我们交流回顾一下从考古到文化遗产的认知与实践:现代意义的科学文化遗产体系的源泉之一就是考古。然而在早年的考古实践中,不同程度的存在着只关注地层、器物和考古报告,不重视遗址遗迹的保存和保护的现象,导致国际遗产界曾经存在这样一个断语:对于遗产保护而言,“考古即破坏”。
曾任辽宁省文化厅副厅长的考古学家郭大顺先生在接触了世界遗产工作之后曾经对我说,在我们考古发掘完成之后,讲究的考古队请民工认真回填遗迹,不讲究的随便扔回几锹土掩埋就算结束了。
在考古遗址及其关联环境保存、保护解读和展现方面,我们也需要借鉴国际共识和实践经验。起码要做到对全世界主要理念和做法了然于胸,有据有参考。对此,有几方面的线索提供给有兴趣的同行参考:
国际普遍现象,考古遗址的保护和展现依遗址、遗迹实存状况的不同,大致分为三大类:智识型废墟,大多处于地下埋藏的考古遗址;自然型废墟,地下有丰富埋藏,地上也还有残破遗存的考古遗址;客观型废墟,是有较多地上残址,亦因此常常被加以复建展示的考古遗址。
对考古遗址的展示,有个共同的问题,就是对已消失的历史完整性的再现问题。实际上,时光不会倒流,消失了的历史实物不可能再现。任何复原、重建,无论多么高明,其成果都只能是当代人造的新东西。因此,考古遗址的保存和持续,始终不能背离对真东西真实性的珍惜、呵护与依据。相关的做法就需要具有判断性思维。
从人类文明的见证、文化遗产的属性和意义看,考古的目标和求索,需要把相关的不可移动遗址、遗迹和关联环境一并视为考古的主要目标之一,从而也以中国同行的示范克服所谓对历史遗产来说“考古即破坏”的偏见和指责。
在把保护放在首位的前提下,解读和展示考古遗址蕴含的历史进程,关键是要在扎实的学术功底上,真实、可信而又生动有趣地讲好相关的历史故事。北庭的学术团队汇聚现代科学和技术的全社会协作,产生出巨大的能力、成就,拥有令人心动的潜力。今天大家汇聚在一起,就是对这种能力、成就和潜力的再次展示。
(本报记者许乐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