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家乡的土地上时,文清奔向登机口。
文清小半辈子都生活在这里——祖国的边疆,大漠的北边,宁静安稳的昌吉。文清作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离开家乡,毕业后又拿着招聘合同留在学校。十几年来改变的是户口本上的住址,不变的是永远留在家乡的户籍。不过这几年的归乡之路变得坎坷,他已经有几年没回来了。
夜是静的。一下飞机,干燥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掉他身上的南方湿气。雾气罩得眼镜模糊不清,只见出口处的某人向文清挥手,熟悉而又陌生——是他的哥哥文雄。对面的人又胖了,相比从前高高凸起的颧骨,现在丰润的脸蛋上还带着些红晕,不变的是热情。
“哥!”文清刚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林文清,你小子还知道回来?”猝不及防的拥抱让文清有点喘不过气。
“工作顺利吗?下次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爸妈可想你啦……”
紧张兴奋的心情在哥哥絮絮叨叨的家乡土话中沉静下来,从天际返回地面。车厢开着暖气,滋生困意,文清睡着了。新能源汽车沿着平坦宽广的柏油马路,从机场开入市区,驶向记忆中的老屋。清晨的阳光刺破黑暗,穿过屯河绿谷的皑皑雪景,打在金黄色的雪莲大剧院上。
舟车劳顿,欣喜的短暂团聚后,是困倦。
那天下午,屋里空荡荡的,便条贴在桌子上:“儿子,饭在锅里。”这是母亲的字迹。父亲的报纸被丢在一旁。文清挠了挠头,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几年没见,一切还是刚走时的模样。文清打开房门,成堆的书和笔记被收拾在角落,还没有被丢弃。他好像又回到过去。老屋是父母的回忆,屋里从前是夫妻甜蜜,后来是相濡以沫,不变的是陈设。只是从前很多次家庭团聚时,自己只留下寥寥几句短信。文清有些后悔。
雪飘飘洒洒地落下,外边是热闹,里边更是热闹。回到昌吉的第二件事就是与老张同学聚餐。作为自封的昌吉市“美食推广大使”,每家街边饭馆的特色美食老张都牢记于心。老张带他去吃黄面烤肉,馆子里有人捧腹大笑,有人低声耳语;有的三五而聚,有的独享美味。挤在墙边一角的文清,一手拿筷子拌起黄面,一手拿起烤肉串,品尝阔别已久的味道。黄面裹上暗红的汤汁,挑起入口,发出滋溜的声音;撒着辣椒、孜然的烤羊肉浓郁而通透的香味,洗刷了留在文清嘴里江南水乡的甜腻。
“攒劲不?”老张咧着嘴笑,一点没变。
文清竖起大拇指,低头撸串。
“知道你现在忙,不过多回来看看,才能尝到咱家乡的美味。”
老张是文清学生时代的后桌,聪明、机灵,是一起踢球打破教室玻璃的交情。毕业后,为了分担家庭负担,老张回到昌吉。他说不后悔,在哪儿都是做贡献,他更愿意在自己的家——昌吉市。文清既佩服又羡慕。
饭后,文清说想和老张看看现在的昌吉市。他记忆中,凹凸不平的土路,空旷狭窄的街道,翻墙头上课的早晨,骑单车回家的晚上。不用想也知道,学校曾经的操场被压在塑胶跑道下,主席台改头换面,校园里翻新了又翻新,记忆被连根拔起。凹凸不平的土路,已成平坦的街道,车辆川流不息;阴霾的天空,现在已经晴空万里。听老张说,他女儿去年入学,是和以前的他们同一所学校。老张感叹,去的是艰苦的条件,留的是青春的朝气。
文清回到旧书房,心里五味杂陈。手机里嗡嗡作响的通知,让他心烦意乱。他有点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闯荡在外,既没有留什么给家乡,又没有时常关照父母。
北疆的冬日,一如既往地寒冷。孩童时的记忆是模糊的,随着屋子里暖融融的煤炭一起融化在拥挤逼仄的屋里。寒风呜呜地吹,带着雪花一齐敲打在窗户上,寒冷的棉被包裹着一家子的浓情蜜意。
今年的大年夜,又是灯火通明,阖家欢聚。
文清下定决心,要常回家看看。他打算这次多待几天,陪陪父母,让过去都市的嘈杂变成小城的宁静。另外,下个月学校的读书会,他会把主题改在这里。
画布上童年的草稿被现代化发展的颜料涂染,变成生机盎然的屯河绿谷,变成五光十色的天山北麓葡萄酒风情街,不失宁静与安详。
高山的雪莲早已盛开,金色的飞马腾飞向前,奔向昌盛,带来吉祥……
指导老师:王春艳(该作品获“辉煌70年壮 丽新昌吉”征文中学组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