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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昌吉日报

遥远的向日葵

日期: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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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B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魏燕

  假期,在库尔勒的一个小展馆里,看到了一幅画作《向日葵》。那些色彩浓艳的蓬勃生命,在暗色调的天宇下肆意生长,它们蓬勃、热烈,每一个花瓣都是个性倔强的生命。我有种预感,一旦有两条腿或是一双翅膀出现在这些花瓣面前,它们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离家出走,浪迹天涯,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谱写生命的乐章。

  儿时,被贫穷包裹的记忆里,向日葵以我家重要经济作物的身份,在荒野的田地里孤芳自赏了一年又一年。向日葵美丽张扬的样子从来都不曾吸引我,我只在意向日葵的收成如何,够不够支付学费,直到我大学毕业,便再也没有关注过它的命运。

  靠葵花籽支付我学费的那些年,每到春天,脾气暴躁的父亲总会拿出少有的耐心,小心翼翼地将拌上红色药粉的种子撒进土里,闲暇时便去地里转两圈,查看向日葵的出苗情况,倘若苗出得不太好,就立刻组织我们去补种;苗出得太密,也需要母亲带领我和哥哥去间苗。刚间完苗,就要立刻开始除草。记忆里,向日葵苗的生长速度永远没有杂草的生长速度快,也许是因为向日葵的种子涂抹了抑制它自由生长的药粉,也可能是相对于在这块土地上称王称霸的杂草来说,向日葵苗是一个外来户,注定会受到欺凌!总之,我每个周末一定要跟随母亲,扛上锄头,戴上头巾,去葵花地里除草。那些灰条、油菜花、燕麦……在我或是愤怒或是疲惫的锄头下断送了性命,我总是盼望着自己能有三头六臂,一天除完所有的杂草,这个愿望从未实现,所以那些炎炎夏日的闲暇时光,我都同向日葵一起,与那些杂草较劲。

  向日葵苗全部长出来就要开始浇水了,父亲总是会在日落以后穿上长靴,军大衣,带上雨衣,整夜守在水渠边等水、浇水。等到满脸倦容的父亲浇完水回来,衣服、裤子都湿了,父亲的靴子脱下来,里面还有半靴泥水,那时的父亲,像是一个与恶魔战斗了一晚的将军。母亲会把早已准备好的荷包蛋端上桌,父亲闷声不响地吃着饭,偶尔发出稀里呼噜的喝汤声,我和哥哥静悄悄地坐在桌旁,生怕被父亲责骂。房间里弥漫着泥土、胶鞋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这种气味,与向日葵苗笔直翠绿的形象镌刻在我的记忆里。

  农忙日子里的四季过得飞快,农活干完还没消停几天,向日葵就成熟了。我们拿上家里所有的锋利刀具,去砍葵花头。我们把一个个沉甸甸的花盘砍下来,放进尿素袋子,装进拖拉机拉回麦场上晾晒,等到花盘在烈日下失去水分,变成褐色的薄衣,父亲就会从车棚里搬出闲置了一年的脱谷机。现代化的机器在麦场上轰鸣,一群人吵嚷着把晒干水分的花盘放入脱谷机,脱谷机发出可怕的咔嚓声,脱谷机一个出口吐出黝黑饱满的葵花籽,另一个出口吐出葵花饼的碎渣。轰鸣声中,我们的头上和身上沾满了葵花头粉碎的残渣,收获的喜悦在我们晒得黝黑的脸上绽放成质朴的欢笑。

  脱出葵花籽并不代表农活的结束,要用清粮机清出葵花籽混着的残渣,等到葵花籽已经很干净了,还要把葵花籽摊开在场上晾晒干,等着收葵花籽的人来收购。葵花饼也要晾晒,只是麦场上已经没有它的地盘,它只能在麦场周围的草地上等着被晒干,粉碎,最后成为牛羊冬日的主食。

  我记忆中的向日葵,并不是在夕阳下绽放,魅力不可方物的女神,它是我成长路途中的不易和坚强。我和我的父母,还有那些渴望脱贫致富的农民们,在向日葵地里摸爬滚打,日复一日地付出辛劳和汗水,最终换来温饱和安稳的生活。

  向日葵,向阳而生。它那蓬勃热烈的生命力,在画作中,也在农民对土地的执着里。如我父亲般的农人,在土地上一年又一年播撒希望,用侍弄土地来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他们是坚强的,永不退缩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