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玉
我从小就喜欢冬天,因为年在冬天过。这个年刚过完,就盼着下一个年的到来。看春天辛苦劳作父母的身影,听夏天蛐蛐的大合唱,吃秋天收回稻谷做出的第一口香喷喷的米饭,直到第一场雪的到来,我便知道离年不远了。终于等过了春夏秋,然而最焦急的等待是母亲那句话“等过年吧”。穿新衣、放鞭炮、吃饺子等好事都要等到过年。那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让我们等。
过年,穿新衣是最兴奋的事了。农忙结束后,母亲着手给我们准备过年的新衣服。家里五个孩子和父亲的棉衣、棉裤、棉鞋都是母亲手工缝制的。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穿针走线的样子一直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每逢过年,母亲都要为我们缝制新衣。记得有一年,家里来了个亲戚家的小姐姐,穿着一件红色的外衣,我一直盯着看,想着自己要有一件该多好啊。
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便让父亲在乡里的供销商店扯了块布,亲自动手裁剪,没几天就做好了,母亲叫我试试。我看到那件红衣简直太开心了,那种心情不亚于《额尔古纳河右岸》里达玛拉看到泥都萨满给她缝制的孔雀羽毛裙子时的惊异、欢喜和感激。那件衣服是立领,和旗袍领子一样,领子上还绣上了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黑色的盘扣。母亲太有心了,蕾丝花边是母亲到村里的商店买的,盘扣是她自己做的。我穿到身上特别合身,舍不得脱。母亲还是那句老话,过年再穿,现在穿了,过年就不是新衣服啦!是啊,过年再穿,弟妹们和我一样焦急地等待。
放鞭炮是最开心的事了。小时候,父亲买得最多的炮是1000响的,我们将买回来的鞭炮从捻子处拆开,拆成一个一个的,姐弟们平分,然后每个人把炮收起来等到除夕夜的时候,拿出来一起到院子里去放。弟弟胆大,每次放的时候,他先点着炮,快快扔出去,其他人捂着耳朵,躲得远远地,听到响声,然后再放下一个。
年,说到就到了,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