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瑾瑜
当我写下深秋两个字,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母亲忙碌的背影。
我从没写过秋天,记忆里深秋总是忙碌的,有点凉,不只是天气,还有心里。地埂上野花还在恣意地开着;地里金黄的玉米昂扬着脑袋,等待着被采摘;蛐蛐儿在忽远忽近叫着,聒噪了一整个季节。秋日里母亲总是忙碌着,空荡荡的院子里是我日复一日地等待她和父亲劳作回家。
母亲喜欢秋天,她怕热,秋天的温度让她舒服,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秋天代表着收获,一整年的心血和付出,都在这个季节收获。母亲总是在我还没睡醒的时候就去和父亲掰玉米,一整片的地,他们就那样一点儿一点儿地掰着,别人家都用机器采摘,早早地就收完卖了,我家总不,我问母亲为什么不用机器,这样就不累了,她笑着跟我说,咱们自己掰能多卖点,多给你攒点钱。玉米叶子上的灰混着汗水,在母亲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那是她辛劳的证明,也是爱我的证明。
农田地旁边有一条小路,路上长满了高高大大的白杨树,还有几棵柳树,风一吹,落叶飘扬在空中,像极了精灵在飞舞。如果哪天母亲带我上地了,我总是特别兴奋。她总会给我准备很多吃的,给我戴上大大的遮阳帽,让我坐在玉米堆上看他们干活。我喜欢听每天的天气预报,还会学着播报员的音调跟她一起念,母亲总会打趣我,我们的小小气象员,明天天气怎么样呀,能不能晒玉米?我一本正经地报着天气,惹得爸妈和邻居叔叔都笑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母亲总会牵着我的手,走过那条小路,我总会拉着她,让她和我一起跳舞,缓缓地旋转又前行,空中飘落的黄色落叶,伴着夕阳,落在我和母亲的肩上,我们笑着、跳着,一路向着回家的方向。
时间飞逝,一转眼多年过去,我步入工作岗位,回家的时间甚少,总是忙忙碌碌,很少关注路边的风景。一日下班,接到母亲的电话,走得很慢,抬头,发现路两边的树叶变黄了,一排排树纵深看去,有那么几分神似家乡田埂旁的树。我打开相机,拍了照片发给母亲,问她是否觉得熟悉,母亲说:“这不就像小时候我带你走过的那条路。”我们都笑了。
母亲在那条小路上走过无数次,那些树比我陪伴母亲的时间更久。在我离家的日子,母亲又有多少次想着我在她身边的场景,想到这里,我心生愧疚。回一次家,我的心总要更潮湿些,无论我走得多远,世俗多么安好,母亲在深秋里的背影,我总是忘不了。
我开始喜欢秋天,因为我爱我的故乡,爱我的母亲,爱我家乡的秋,我越来越念旧,记忆却越来越模糊。深秋的风有点凉,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向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