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建梅
行走在尘世,步履太匆匆,总是停不下追逐的脚步,那些斑驳的旧时光,在记忆的缝隙中,如一串项链,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时光流逝,无意间发现母亲的双鬓添了不少白发,岁月不饶人啊!在光阴里静坐,与母亲的闲聊中发觉,母亲的脾性越来越温和,不像年轻时那样好强。是日子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和母亲调侃着,说笑着,其乐融融。抽得空闲,回娘家小住,做几样可口的家常菜,看着父亲母亲吃着,说笑着,我的内心无比满足。
母亲用双手和辛劳把我们姐弟四人拉扯大。我看到过母亲的锄把、母亲的缝纫机、母亲夹鞋样的旧书,而我独独怀念母亲的针线笸箩。
记忆里九岁的那年冬天,父亲去山里挖中药,家里只有我们。初搬到新家时地方偏僻、人烟稀少,屋门前是一片偌大的树林,听邻居说夜晚里会有狼的叫声。母亲说,不要害怕,有她,当有狼来的时候,她会保护我们。我信了,幼小的眼睛里,母亲是那样伟大。
晚上哄年幼的弟弟睡去后,母亲从木头柜子里取出针线笸箩,再从针线笸箩里拿出近期正在缝制的鞋底、鞋帮或者衣服之类的,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穿针引线,她的身影映在墙上,左手拿着鞋底,右手一张一合,那个画面美极了,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不曾搁浅。
往往那时,我和姐姐在被窝里叽叽喳喳,说这说那。谈论火炉上已烧开的水壶冒着的气体,谈论弟弟的鼾声均匀与否,谈论哥哥咋那么多主意,谈论是否真的有大灰狼。母亲看我们磨蹭的时间久了,就给我们讲故事。那些故事,是父亲讲给她的,然后她再讲给我们。讲着讲着,我看母亲又从针线笸箩里取出剪刀,剪断线头,随即又将剪刀放入针线笸箩里。
适逢寒冬腊月,母亲睡前会将针线笸箩放在我们头顶上的炕沿边。第二日早晨,母亲叫我们醒来的时候,就会看到针线笸箩里有热气腾腾的花卷,那是母亲给我们姐弟四人的早餐,针线笸箩外是金黄金黄的小米粥,一小碟咸菜,那样的年月,过了多年。
至今忆起那些温润的时光,内心的柔软无与伦比。母亲用她灵巧的双手让我们穿上了新衣服、新鞋子,有了在同伴面前炫耀的资本,也伴着我们长大成人。
时光老去,母亲的针线笸箩在我的记忆里历久弥新,可母亲双鬓的白发刺痛了我的双眼,我们长大了,母亲却已老去。
选一个晴好的午后,在静谧里与母亲静坐,说起针线笸箩的那些旧时光,异样的情愫涌入心头,说着说着,母亲看看我,我看看母亲,相视而笑,多么美好的日子。如此安谧,岁月静好。母亲,我,针线笸箩。
岁月老去,时光不会因为我们的欢喜或者忧戚而停下脚步,我们现在经历的,定会在以后忆起,就像现在回忆起往昔一样。所以,只有用心生活,那些用时光串起来的项链,才会闪耀出更加绚丽更加五彩斑斓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