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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昌吉日报

热气腾腾的年味

日期: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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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B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严萍

  一进腊月,热气腾腾的年味便在家家户户窜来窜去。

  木垒县菜籽沟村秀琴嫂子家的灶台忙活得不得了:火苗舔舐着锅底,火苗跳跃,锅内水沸蒸气浓,空气中裹挟着浓浓蒸笼香。刚出笼冒着热气的包子最馋人,扁的、圆的、褶皱的、花纹成菱形的,各种馅料几大盆子,在七八个大妈的谝传子声中转眼就成了件“艺术品”。

  村里人家的年事,从杀年猪、下粉条开始,到洗洗涮涮、蒸蒸炸炸,家家人声鼎沸,常常一家年事,周边大妈婶子们全部上阵齐动手。

  一只站在石头墙上的花公鸡,定是会错了时间的意,正扯长脖子鸣叫。转弯处,翠英嫂子家正翻腾着卤肉香气,大红春联和“福”字甚是惹眼,红红的窗花和屋子里的笑声映红了小院和山梁,一桩事打上浓郁的文化符号,总令人欣慰。年事遇上春联,就是珠联璧合,于是喜庆的、热闹的、文明的、和谐的,就一股脑儿涌来。

  我们还未进院子,翠英嫂子就迎了上来,眼睛笑成一条线。厨房鼓风机轰隆响,帮忙干活的大妈们出出进进,炉火正旺,铲勺挥舞,油锅里翻腾着的油果儿冒着热气,锅耳上还端坐着一位面捏的看油老爷,一种特有的香味在院子里袅袅绕绕,漫过围墙,进入村道,逗留在果园和老榆林里。

  想起奶奶在世时,每逢过年炸油果,也做个像模像样的面人儿,且要翘起左边腿做“尿油”状,毕恭毕敬地“请”他到油锅边坐好了,便不许我等吵闹,以示敬意。奶奶说过能让鼻子闻得到的味儿才叫年。

  小时候母亲、奶奶和外婆最看重我们过年的新衣,件件都绣着花儿朵儿,各色花样盘扣更能让我在小伙伴面前美美地显摆一把。那时候爷爷常常会背着我去菜籽沟的戏园看大戏,绣着花的口袋里总是塞满了水果糖……

  年味是从大妈大婶们的指尖开始的,擦锅擦灶擦桌子,扫屋扫炕扫院子,腊月就要像个腊月的样子。最先招摇起来的是家家户户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套、窗帘等,洗完晾晒起来有“谁持彩练当空舞”的感觉。忙完家事要去忙集市,大采购正式拉开,菜、果、粮、油,茶几、板凳、碗筷、酒盅……边选边买,买好了就往回搬。印红“福”字的碗要买,绘红花的盘子要买,一根擀杖、一把筷子也都要买。许多对年的期待和对家对亲人的美好情感,压过了它们的实用价值。买回来就为有个年味,图个喜庆,哪样都不能落,腊月的集市人最多货最全,再抠门的人,到了腊月都要大方一回。

  集市里年画挂成墙、铺满地,花鸟虫鱼、山水人物,红蓝黄绿一直排到街尽头,买到手的年画要小心翼翼卷成筒放进手提袋里。同样挂成墙的还有衣服,长长短短、花花绿绿,一层叠着一层从街头挂到街尾。腊月的最后几天正是旺销时节,人人都愿意在这里挤一挤,沾沾新衣服的新气。

  “二十四,扫房子”那是犄角旮旯都必须要抹擦到的,“二十六,蒸馒头”,这一天,大妈大婶们凌晨两三点钟就会起床发面,蒸各种大大小小的花卷,还有各种包子,肉的、素的、白面的、杂面的,且要弄出各种图案,捏出各种花边。蒸好了就开始炸油果,紧接着开始杀鸡、杀鱼、煮肉、炸丸子,各种肉和菜在大妈大婶们的指尖下,都变成了一道道美食。大年里,谁也抵不住饺子对味蕾的诱惑吧,香味勾起馋虫的时候,哪管它热烫温度高。筷子一夹,一个饺子就塞到了口中,嘴巴被烫得生疼,可肉香早已侵入肺腑,硬生生囫囵吞枣下咽,赶紧来一口汤,汤也是热的,被烫得龇牙咧嘴大声喊叫。过年了,能吃是最大的福分。

  吃的有了,用的用了,巧手的大妈大婶们还不闲着,买来红纸,剪个“福”字,希望福气满满;剪个鱼,希望年年有余;剪个公鸡,希望来年大吉。窗户上、柜子上、床头上,贴得到处都是,再贴上饱蘸浓墨的春联。鞭炮也在孩子们的指尖点燃,年味也就浓得化不开了!

  无论是杀年猪、做年馍还是备年货,都是充满仪式感的,而正是这种仪式感,让年味愈加浓烈,让人对新年更加期待,村里的腊月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风景。

  日子的富足让人们的生活愈加幸福,缺吃少穿的岁月终成一瞥中的回忆,村民由衷地感慨现在的社会真好,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高二嫂乐呵呵地接过话茬,“我们自己种的麦子,自己磨的面,纯手工做的馍馍口感特别好,亲戚朋友都爱吃,每年都多做一些,不光自家吃,还要给城里的亲朋好友和常来的游客送一些。进入腊月,年馍也成了节日期间走亲戚的好礼品。还剩两三家我们的年馍馍就做完了,这几年生活越来越好了,年过得也是越来越有劲!”

  憨实的李永山大叔搓着手不停地感叹,“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你看我们的春联都是县里的书法家亲自上门给写的,我家生了几只小牛,书法家就特意在圈门上贴上了‘牛羊满圈’,在粮仓贴上了‘五谷丰登’”。惠莲大婶久居深山,看着“福”字和春联贴上她家门头的时候热泪盈眶,艺术家将福送进她的家,这个时代真好,这个社会真好,共产党真好,你们文化人真好!大婶慌忙擦泪的那一刻,我领悟到了文艺的最高境界,小小的春联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年的味道,裹挟着浓浓的乡愁,“盘踞”在我们的味蕾之上,像一首曲子,渐近渐浓,在始与终之间,裹挟着一条回家的路。乡亲们把日子过成了年,把年过成了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