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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日报》 李婧
貌似是最踏实的投资，实则却是最狠的骗局。近日，“全民养牛”特大集资诈骗案一审宣判，被告人张某某因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半，并处罚金75万元。该案涉案金额达5.6亿余元，“全民养牛”的线上App从2016年上线以来，累计吸引15万余投资人。
此案的宣判再次将“云养经济”领域的非法集资骗局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看似老套的骗术，怎么有这么多人信？
骗局真相如何？
“全民养牛”项目实际内容与对外宣传截然不同，这是此类骗局的核心。“号称‘全民养牛’，可实际上，这家公司没有养过一头牛。”“全民养牛”集资诈骗案的公诉人、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第三检察部副主任江奥立介绍。
根据公司的宣传，其经营模式是，投资人最低5000元就能在线认养一头肉牛或者奶牛，由平台专业代养、统一销售牛肉或牛奶，年化收益率5%至15%。公司称在澳大利亚以及我国宁夏回族自治区均设有牧场，并以此为基础与投资人签订代养、销售协议。投资人在签订协议后，可在“全民养牛”的线上App看到牛肉、牛奶销售情况，并依托该App的钱包功能实现收益提现。
然而，公安机关查到，这家公司没有牧场。该案实际负责人张某某到案后也否认曾从事养牛业务。张某某称公司有低价进货渠道和高价销售渠道，客户可以低价大量采购精品牛肉、高档牛奶，吃不完可寄存平台代为售卖，赚取差价收益。但据调查，该公司从创始到案发，仅购置了价值800万元的牛肉，其进货量和销售量都不足以支撑盈利。“如果该公司真有低价进货渠道和高价出售途径，自己赚钱多好，为何让利投资人呢？这也不符合常理。”江奥立说。
与“全民养牛”特大集资诈骗案类似，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另一起集资诈骗案中，杨某以“菜篮子”工程为幌子，同样描绘出一幅投资人可凭投资蔬菜大棚致富的图景。“这家公司自称，在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设有摊位，并在北京市平谷区、山东省寿光市拥有大量蔬菜种植基地，通过种菜、卖菜，实现盈利。”该案承办法官李佳丽介绍。案发后，警方调查发现，该公司根本没有流转过土地，也没租过蔬菜大棚，所谓的寿光蔬菜大棚、平谷菜地都是子虚乌有，一棵菜都没种过。其在新发地的门店所售蔬菜都是从各地进的货，进货量与销售量也都不大，经营难有盈利。投资人的本息与业务人员的高额分成，均依赖于投资金额维持。
做局者怎么骗的？
骗局被戳穿后，人们不禁唏嘘：是什么让众多投资者心甘情愿地投入血本呢？
首先，强调“保本”。江奥立说：“虽然‘全民养牛’App与投资人之间的合同并未明确写明‘保本’，但公司业务员主动宣传这些牛都有保险，即便生病或死亡，保险公司也会赔偿全部损失。”在某科贸公司集资诈骗案中，投资人也获得了类似承诺。“多名投资人反映，公司业务员声称大棚已经投保，即使受灾导致减产或绝产，保险公司也会赔偿损失，肯定不赔本。”李佳丽说。然而，实际上这两家公司既没有牛也没有菜，根本不存在投保的基础。
其次，承诺短期高额收益。“全民养牛”线上App项目承诺年化收益率在5%至15%之间。“根据协议，投资人支付购牛款后即可获得投资收益。锁定期结束后，投资人可通过App钱包功能随时提现本金和收益，操作便捷，营造出轻松盈利的假象。”江奥立说。在科贸公司“菜篮子”工程集资诈骗案中，某科贸公司承诺，根据投资金额的不同，年化收益可达8%至10%，每个月都核算支付利息。“受害者甚至会想：我不去占利息30%、40%的便宜，那些肯定是骗局，这个收益率也就10%，要是骗局，为啥设置这么低呢？骗子正是精准拿捏了这种心理，降低了受害者的警惕。”李佳丽说。
此外，全面展示投资项目实景。在“全民养牛”特大集资诈骗案中，张某某等人利用剪辑过的视频冒充养牛场的直播画面，持续在平台推送，使投资人能够看到“真实”的牛和牧场。“案发后，有被告人供述称，这些画面部分来源于现成视频的剪辑，部分则是其公司租赁的牧场摄像头所显示的内容，具有极强的迷惑性。”江奥立说。在某科贸公司集资诈骗案中，涉案公司甚至专门与山东省某村签订了旅游观摩协议，开放该村的蔬菜基地供参观，现场悬挂“欢迎嘉宾莅临”的横幅，并精心布置宣传场景。“看到一排排大棚和郁郁葱葱的菜地，投资人便相信项目真实存在。有投资人表示：当时觉得项目非常靠谱——人能跑，地能跑吗？”李佳丽说。
最后，这类案件的作案人惯用手段便是“扯大旗”。“全民养牛”线上App项目提出了元宇宙、区块链、数字化农业等新潮概念，印制精美宣传手册拔高项目科技感，让投资人觉得该项目格调不凡。某科贸公司不仅自称投资“菜篮子”工程蹭热度，还着力“包装”公司高管。以邵某为例，他曾以某科贸公司高级总裁的身份多次在投资人参加的会议上致辞。公司展示的简历显示，他毕业于美国芝加哥管理学院。但邵某坦言：“我从没在美国读过书。”
怎样避开骗子挖的坑？
骗子套路深，怎么才能避免被坑呢？
首先，农业种养不存在稳赚不赔或固定高额分红。农业受天气、疫病、市场行情影响极大，凡是承诺按期返息、保本兜底、年化收益远超常规农业盈利水平的农业项目，坚决不投。
其次，实地考察并不代表项目靠谱。骗子常以短期租赁的大棚、牧场或基地专门用于接待考察。要判断投资项目是否具备实体，还需核查土地租赁合同、合作协议、牧场产权证明等，核实场地归属及合作期限。线上看到的视频，包括实时监控，也未必真实。此类案件中，同一批牛羊的影像被分发给众多投资人，作为各自的投资对象；经过剪辑的视频也被当作实况录像，此类情况比比皆是。
对宣称有政府扶持、项目获奖、保险公司承保的内容，应登录政府官网或对应保险公司的官方渠道查证相关文件与备案信息。牌匾、印刷宣传册、口头说辞均不能作为可信依据。投资人需了解，农业保险大都仅赔付种植养殖主体的损失，一般不会为投资人的理财亏损兜底。
特别提醒老年人，对街边发传单、送鸡蛋米面、邀约线下聚餐听讲座、组织免费旅游参观基地等推广模式，一定要高度警惕。这类方式多是专门收割养老积蓄的骗局。
另外，当投资人发现项目无法提现、拖延兑付、公司失联、负责人跑路等情况时，应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向市场监管、金融监管部门举报，尽可能挽回财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