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曹丹晨 童云峰
本报首席记者 陈佳妮
“正常情况下,我在这个靶位只需要6到8秒就能击发所有目标。”绍兴市公安局巡特警支队民警朱宝相在电话里向记者回忆时顿了顿,“那一天,我用了1分多钟——”
朱宝相口中的“那一天”是2月7日,第七届阿联酋世界特警挑战赛在迪拜拉开战幕的日子。作为去年挑战赛冠军队伍的一员,当朱宝相再次站上特警“世界杯”的舞台时,心里只装着一个念头:卫冕。
他虽然没说出来,但这是每个浙江特警队员的一致目标。他们有这份自信和实力。
科目一“火力突击”也恰恰是朱宝相“最自信的科目”。作为科目一中3名冲锋枪手之一,他在赛前集训时永远第一个打完。然而,在迪拜阿尔罗瓦耶赛场上,朱宝相到达靶位,据枪、瞄准,扣动扳机——枪卡壳了。
“其实第一发供弹失败的时候我还没有很慌张,只想着争分夺秒地解决问题。”朱宝相说,赛前浙江特警队做了充分准备,也有预判主办方提供的易碎弹与枪械适配不良的情况。于是,他迅速卸弹夹、排障、重新上膛,再扣扳机——这是他训练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但第二发,依旧卡住。他蹲在地上反复排障,主办方提供的10发子弹只成功打出2发。他又捡起地上的子弹重新塞入枪膛,总计用了15发子弹才全部击落4个目标。
“说实话我当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不停排障的肌肉记忆,精神高度集中。”朱宝相回忆,“做完四五次排障才能打出一发,1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情绪真正反扑,是在冲过终点线之后。
“整个人都懵了,我往前走了几步,腿发软,站不住。”朱宝相说。走出场外时,队友黄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替他摘下了防毒面具。走到验枪区,朱宝相一屁股坐下,突然嚎啕大哭。
“我觉得我对不起浙江特警队!”这个1998年出生的小伙子终于绷不住了,“成年之后从来没这么哭过。”
当晚回到酒店,复盘会上教练组逐帧分析当日比赛视频,逐项研究对策预案,没有人再提卡壳的事——后续科目不会再用到冲锋枪,讨论它毫无意义。教练组只谈后面的比赛该怎么打。
23点多,省公安厅巡特警总队总队长王一军把朱宝相叫到房间安慰他:“没事,比赛还没结束,我们一场一场打。”这句话成了朱宝相反复咀嚼的定心丸。
那一夜,朱宝相反复回看自己白天的比赛视频,一帧帧地研究自己的动作,一遍又一遍,直到凌晨三四点。“这是我排解的方式:用最痛苦的方式消化痛苦——不逃避、不回避,直面失误,直到把它看透、看淡。”
第二天醒来,朱宝相的状态“基本跟正常一样”。虽然没有比赛任务,但他全程跟着队友,帮狙击手把弹夹放到指定位置,给队友递水、递装备,全程陪着大家走场、热身。他说:“我担心自己第一天的表现影响队友的发挥,所以我表现得若无其事,也是希望能给队友鼓劲。”
当地时间2月10日是科目四塔楼行动的比赛日。朱宝相是这支队伍的组长。
憋了一口气。他在心里盘算:从塔楼绳降到地面后,先由一人打掉风车靶,再越障,合力击发33个目标,能快的地方一定要快,脑子一定要清楚。
最终,他们以2分25秒的成绩拿下这个科目的亚军,与冠军仅差不到一秒。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一下子感觉把这口恶气出出去了”。然后才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朱宝相的大腿酸得站不住,趴在一边让人揉了五六分钟才缓过来。
从开局不利到奋起直追,最终斩获“塔楼行动”亚军、“闪电冲房”季军,浙江特警在迪拜完成了一次令人动容的逆境反击。
朱宝相说,最大的收获不是名次,而是心态。
当一个人在最不认为会出错的地方出了错,如何把自己拉回来?朱宝相的答案很简单:承认它,接受它,然后在下一个科目,跑得比谁都快。
回国归建后,他马上投入全省比武集训。问起那“1分多钟”的阴影还在不在?“现在训练还是会研究易碎弹的问题,但不会再想那天的失误了。”他说,“想它干嘛?下一个靶位,还在前面。”
逆境是成长的必经之路。那持续1分多钟的枪械卡壳、15发子弹的艰难击发和深夜里几十遍的视频复盘,最终淬炼出的,将是一名更具钢铁意志和硬核实力的浙江特警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