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首席记者 陈佳妮 通讯员 袁荃
12月24日，浙江省召开全省见义勇为先进人物记功奖励暨见义勇为工作会议。会上，集中表彰了一批见义勇为先进人物。这些名字和事迹从全省各地汇聚而来，指向一个共同的命题：当命运的秒针在他人危难时刻骤然停摆，普通人会如何抉择？今天，我们用庄严的仪式寻找答案——它就藏在英雄们那一瞬间的行动里，他们“抓住”的，是人性在千钧一发之际迸发出的最纯粹光芒。
“抓住”“不能不管”的本能
有些危险靠近时，往往来不及思考。
2022年12月7日晚上8点40分，宁波市海曙区一家面馆里，老板娘张文英正在灶台前忙碌，一名醉汉进店来骂骂咧咧，还试图殴打客人。当张文英带客人躲避时，醉汉偷了店里的菜刀，在警察到场时突然挥刀，砍伤民警，又追砍倒地的辅警。刀要再次落下时，张文英冲了出来。
她从背后死死抱住持刀者，抓住他握刀的手。对方挣脱，挥刀欲砍，她张开双臂，挡在了受伤辅警身前。“不能看着人在我店里出事，不能看着警察受伤。”事后她说。
这个瘦小的身影一次次挡在刀锋前。最终，刀被她夺下。那个夜晚，她“抓住”的是“不能不管”的本能。
另一场危险，发生在水里。2024年7月22日下午，乐清龙溪河，一辆轿车冲入河中倒扣，水迅速灌入。住在附近的村民钱云剑听到呼救，抓起孩子的游泳圈就冲出门跳进河里。路过的乐成街道干部蒋成磊，也跟着跳了下去。
河水污浊，两人合力拉开车门，先救出还有意识的母亲和孩子，又把昏迷的母女拖出水面。此时已筋疲力尽，但听说司机等人还在里面，两人又吸口气，再次潜入。
最终，车里5人全部获救。司机在ICU抢救了8天，活了下来。
“看见了，怎么可能不下去。”他们说。在生命急速流逝的时刻，他们“抓住”了时间。
“抓住”即将失控的日常
有些勇敢，是为了让生活不被打碎。
2024年10月22日清晨6点半，宁波一个小区门口，保安童怀军和毛位明正在交接班。早高峰还没开始，小区很安静。
凄厉的“救命”声突然响起。一个男人拿着斧头追砍一个女人，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倒在血泊里。
童怀军和毛位明抓起岗亭里的拖把冲过去。此时，斧头已砍中女人后背，男人和女人扭打在一起。童怀军和毛位明扑上去，合力按住男人。童怀军夺下斧头，毛位明看到男人袖口里寒光一闪——还有刀。
“你给我放下！”毛位明喝道，一把夺过尖刀。两人用尽全力压着行凶者，直到警察赶来。
那个清晨，小区门口没有变成更大的悲剧现场。这两个保安，一个64岁、一个59岁，“抓住”了即将失控的日常。
在绍兴上虞的管溪边，失控是另一种形式。2024年8月12日下午，4个少年在深水区挣扎。谭弟咸3次游入深水，把3个孩子推到浅水区。救到第3人时，他已经很累了，但还是第4次潜入水中，寻找最后一个孩子。
最终，3个孩子得救了。谭弟咸这个在工地务工的汉子，“抓住”了3个家庭的完整。
“抓住”生命中最后的温度
有些手，伸出去，就再也没能收回。
“你赶紧上岸。”今年9月2日，杭州临安西坑溪边，邵瑞对妻子朱九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冲进了突然暴涨的浑黄山洪里。前方五六米处，一个正在溪中央洗东西的妇女被水冲倒了，正被裹挟着卷过来。
34岁的邵瑞是解放军某部的上尉参谋，结婚刚半年。他和妻子本来是顺着水流散步，完全来得及自己跑上安全的河岸，但他选择了反向而行，去抓住那只在水里挣扎的手。随即，两人一起被洪流吞没。后来，搜救队在下游的里畈水库找到了他们。
新婚妻子的哭喊、老家务农父母的等待，都停在了这个秋天。他最后一句话，是让爱人去安全的地方，自己却去向了最危险的地方。
还有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2024年7月1日下午2点多，永康市东村水库，工友陈康在水边玩，突然滑进了深水区，他不会游泳，胡乱扑腾着就往水库中间去了。
17岁的罗宇权和表哥杨美成正在岸上休息。看到这情形，两人冲过去，想都没想就下了水，手拉着手，结成一条“人链”，想去够陈康。罗宇权在前面，他尽力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陈康乱舞的手。
然后，他就被猛地拽了进去。水库像个漏斗，边上很浅，但几步之外就深不见底。罗宇权掉进深水，他也不会游泳。最后的时刻，他用尽力气把陈康往岸边推了一把，杨美成拉住了陈康，罗宇权自己却沉了下去。
……
更多的人活了下来，回到了日常。张文英继续经营面馆，童怀军和毛位明照常巡逻，钱云剑、蒋成磊回到工作岗位，谭弟咸继续在工地干活……
那些个瞬间过去了，但有什么留了下来。就像张文英店里总备着更趁手的擀面杖，童怀军交接班时总会多看两眼小区门口，钱云剑经过龙溪河脚步会慢一些……没人常提起那天的事。当有人问起，他们大多会说：“也没想什么，就那样做了。”
今天，我们表彰见义勇为，讲述这些故事，不只是为了追授荣誉。更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消失在湍流中的年轻背影、记住那些挡在刀锋前的瘦弱臂膀；记住在平凡的生活里，真的有人，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拼尽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这些选择，像一颗颗硌在时代河床上的石头。它们不喧哗，但坚硬地存在着，标记着我们这个社会良知的深度与人性的温度。这让我们相信，无论何时，这片土地上，总有不期而遇的勇敢，和生生不息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