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俞可薇 王春苗
通讯员 姚菊芳
汽车在乡间小路上七弯八拐，停在一条岔路口，导航失灵了。陈融融跳下车，熟练地给回访对象打了个电话，“上桥？哪座桥啊？往哪儿拐？”
陈融融是“海燕领航”公益项目的一名工作人员，日前，记者跟着她和省第二监狱的民警，一起前往重点资助对象小伟（化名）的家。
16岁的小伟今年9月上了职高。3岁时，小伟父亲因故意伤害罪投入浙江省第二监狱改造，如今母亲改嫁，爷爷、外公外婆都已去世。小伟与奶奶相依为命，家庭经济来源基本依靠低保，姑姑偶尔帮衬。如今奶奶又患有恶性肿瘤，需要定期化疗。
2023年8月，浙江万村联网公益慈善基金会牵头，联合省第二监狱创建“海燕领航”公益项目，为处于困境中的罪犯未成年子女提供经济资助、心理帮扶和学业建立等关爱。陈融融了解到小伟的情况，开展了这次走访，以便核实情况并开展有针对性帮扶。
子欲养而亲不待
5分钟的“指路”后，汽车调头，路过两旁五颜六色的三层小洋房，拐上狭窄的小桥，一座灰白的屋子进入视野，掉漆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屋里的水泥地。“小伟去上学了，明天才回来。”小伟姑姑迎了出来，当天她特意请了半天假，帮助生病的母亲招呼客人。
“前段时间化疗回来，妈全身没力气，下楼摔断了手，洗衣服都是问题，还好村里帮忙买了台洗衣机。”小伟姑姑指向屋子里唯一崭新的物件。一旁挨着的小伟奶奶直直望向民警，用一口乡普问，“他（小伟父亲）还要多久出来？”
“还要10多年，不过他在里面表现很好，努力改造有可能获得减刑，提前回家。”民警接过话茬，望着佝偻的小伟奶奶，尽力宽慰。“出来都得50多（岁）了啊。”小伟奶奶开始掰手指，计算儿子出来的岁数，计算自己的岁数，算着算着，就只剩叹息。
“奶奶，今天来是要您提供下病例和相关证明。”陈融融岔开话题，告知这次走访所需的材料。小伟姑姑拿来收拾好的一摞材料，里面还有小伟初中时获得的奖状。“虽然成绩不好，但愿意学，很听话，体育上还拿过几个名次呢！”提起孙子，小伟奶奶皱着的脸暂时舒展开来。
临走前，民警拿起手机，为狱中的小伟父亲捎去一段视频。镜头里，小伟奶奶和姑姑一同坐在板凳上，红着眼眶，嘱咐他好好改造，身后是绿意盎然的枇杷树。
“请转告小伟，他爸爸说对不起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又一次阻止想去给大家倒水的小伟姑姑，民警用小伟父亲想要转达给孩子的嘱咐作了道别。
选择并不总是双向奔赴
像小伟一样的孩子，有很多，走的路却不相同。回程的路上，陈融融接了个电话，“又不想上学了？昨天不是才到学校？老师，我再和他沟通下。”
挂断电话，陈融融转头和记者说，这是浙江省女子监狱一名罪犯的孩子，老家在四川，家里一个大人也没有了，没钱上学，跟着社会上的人混。前一天才为孩子联系好学校，哪知第二天就不想读了。
“看到是老师的电话我就有预感，肯定是出问题了。昨天他还答应我，会把头发染回去好好上学，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了。”陈融融坦言，需要帮扶的罪犯家庭各有不同，但大多数孩子都背上了“罪犯孩子”的包袱，并不是每一只“小海燕”都能打破心理高墙，重拾生活信心。有些孩子有家人抚养，受到资助，心怀感激，不时寄来附上祝福的照片；有些孤傲内向，拒绝和服刑父母有一切联系；有些孤身一人，只想甩开家庭阴霾，早早闯入社会。
“我感觉自己像妈妈一样操心。”1998年出生的陈融融笑着和记者开玩笑。
孩子总要有希望
2023年8月，因看了篇关于服刑罪犯未成年子女的调研报道，浙江万村联网公司针对罪犯困难家庭中的未成年子女发起“海燕领航”困境未成年关爱公益项目。项目成立伊始，陈融融和受资助的孩子有着一样困惑，“阿姨，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一年来，当陈融融的足迹跨越浙江、上海、河南、贵州、重庆、湖南、四川7个省市，穿过窄窄的巷子，走进重重的高山，7072公里的路程里，她找到了问题的答案，“罪犯要受到惩罚，但缺失的父爱、母爱，都有可能变相地惩罚未成年的孩子，甚至可能让他们走上同样的犯罪道路。”
陈融融亲眼见过许多。兄弟俩跟随年迈的爷爷生活，遭遇雪灾后一度面临断粮的窘境；父母双囚，孩子跟随70多岁的老人生活，家庭无任何经济来源；母亲出走，事实监护人突发重大疾病，孩子处于无人照顾的状态；尚在读大学的姐姐靠勤工俭学与妹妹相依为命……对他们而言，除了经济上的帮扶，真诚的关心和关注同样重要。
“领导和我们说，尽量多线上走访，尽可能地把钱都用在刀刃上。”陈融融一直记着这句话，也一直这么做。截至目前，“海燕领航”项目联合第二监狱、女子监狱，累计资助了50多名困难家庭的子女。
“项目在给罪犯家庭带去温暖和希望的同时，也提升了罪犯的改造信心和动力，我们希望这些受帮助的孩子能够更健康地成长，也希望这些高墙里的罪犯能够感受到社会的关心和温暖，出去后重新做人。”回程路上，监狱民警杨帅宇由衷地说。
希望这些“小海燕”在社会的关心下，能够飞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