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评论员 南伊
近日，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的一则司法拍卖公告引发热议。这则公告里，拍卖标的物为一瓶雪碧汽水，市场价6元，起拍价4.2元，限自提、不包邮。据悉，大丰法院过往也有类似拍卖小额物品的成功做法，如价值4.08元的过期玻璃水、5元的体重秤、7元的洗菜盆等，不一而足。
对此，点赞者不在少数。其理由大体包括，一是，拍卖财物无贵贱，债权人权益无小事。看似微不足道之物，法院都无差别认真对待，凸显执行的严肃专业、“锱铢必较”。二是，针对被执行人之财物，通过司法拍卖的确是优选方式，不至有“瓜田李下”之嫌，程序透明公开、客观公正，如此做法双方皆无话可说。三是，这也是严格依法执行的表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2020年修订）》（以下简称《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进行变价处理时，应当首先采取拍卖的方式，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严格依法、极为允当。
赞之有据，于法有循，似无可“置喙”。的确，与执行不作为、乱作为甚或徇私枉法等部分“执行乱象”相较，大丰法院如此谨严、审慎且精细的“勿以物小而不拍”的做法诚属难得。然而，仔细想想，却未必没有进一步探讨之空间。比如，就以9月22日网上这则雪碧拍卖公告而言，基于理性经济人角度，笔者就不免狐疑：一是，试问一瓶汽水，渴了路边小店随手即可购之，谁会费劲网上拍卖呢？二是，即便很多人喜欢网购或拍卖，试问何人又愿自费邮资或上门自提呢？岂不徒耗额外成本吗？再则，该院还曾拍卖过期物品（价值4.08元过期玻璃水），试问这样做于法有据否？诸如此类，于情于理甚至于法，都值得商榷。
好事者一定会反驳：不通过司法拍卖，你有什么“高招”解决问题吗？一味批评不解决问题，何益？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你还别说，高招未必有，“别样思路”倒还真有。
笔者认为，首先，解决执行难的关键还真不是被执行财物如何处置，而是针对被执行人财产是否做到“应执尽执”的问题。简言之，是否做到穷尽一切手段弄清楚被执行人隐匿的财产才是重中之重，司法机关在这上面应多下功夫。实践中，拈轻怕重、“抓小放大”的做法应予整治。其次，处理被执行人的财产尤其是小额财产，拍卖并非首选。比如，针对有保质期或价值低且难以界定的财产，司法机关完全可通过折价、变卖，甚或打包作价给网络二手平台等方式处理，也无不可。再次，即便是要组织小微物品拍卖，也要考虑潜在竞拍人的“理性经济人”之主观感受，可考虑搭配打包拍卖、量大包邮，实现价值最优化、降低交易成本、减少流拍，让竞拍人也有获得感。最后，无论是审判还是执行，司法活动都是有成本的，要遵守比例原则，过当耗费司法资源的做法不足取，故而要寻找被执行人财物处理方式最优解。
总之，笔者认为，办法总比困难多，司法拍卖并非处理被执行人财物的“不二法门”，不可一切“一拍了之”。况且即便从规范依据上，司法执行多元处置也是有根据的，《规定》第一条就明确：“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足见，不仅有拍卖，变卖或其他执行措施也是法定执行措施，未必一体适用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