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徐新怡 通讯员 朱珂
春意浓浓,浙江省第一监狱评估矫治中心办公室里,女警心理咨询团负责人姜丽萍正梳理罪犯的心理咨询预约。她身后的柜子上,摆满了团队获得的奖杯和荣誉证书。
“这些是我们坚持了17年的印记。”姜丽萍笑得灿烂。2006年,省第一监狱6名怀揣梦想的女警心理咨询师,利用业余时间,开始了为罪犯提供心理咨询的工作。如今,这一团队已经发展到了15人。
“我们做的是以心灵修补心灵的工作。”十几年来,心理咨询团成员化身“解语花”,为罪犯疏导情绪。
七颗糖的味道
“插上翅膀的列车,呼啸中驶向未知的世界。身为‘特殊乘客’的我醒来,回忆里充满糖果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少了恐惧和悲伤,多了幸福和快乐,我摸了摸放在心中的糖纸,一阵暖流再度涌现心中……”
这是一封用塑料膜封存起来的信,信纸边缘已经泛黄。姜丽萍对这封信的作者依然印象深刻。
写信人叫阿贵(化名)。小学毕业后,阿贵就辍学到网吧打工,家中严厉苛刻的父亲在他眼里是“仇人”般的存在。2011年,阿贵因聚众斗殴和寻衅滋事,投入省第一监狱服刑。
入监后的阿贵迷茫且绝望。为此,监狱心理健康指导中心组建二人干预小组,为阿贵实施心理危机干预。姜丽萍就是其中一员。
姜丽萍不断给于阿贵正面情绪力量,并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每天和自己微笑,将自己的心情打分。
得知阿贵喜欢写作和唱歌,姜丽萍鼓励他加入分监区报道小组,并安排他参加唱歌比赛。
将近一年的专门跟踪和引导后,姜丽萍逐渐成为阿贵倾诉心里话的对象。“小时候有一次爸爸接我放学,给我买了一袋糖果,那是他在我记忆里留下的唯一笑容。”糖果对阿贵来说,似乎代表了一种特别的情愫。
2012年6月,阿贵被转押至异地服刑。临别时,姜丽萍给了阿贵一把糖果,希望他带着糖果的温暖继续走向新生。
“五彩的糖让我‘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阿贵将糖果分享给了同行的同犯,“一颗给了小福,因为他身上有助人为乐的味道;一颗给了阿华,因为他身上有坚强的味道;最后一颗给了生病的老石,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5年后,阿贵给姜丽萍寄去了信。信中回忆了他离开时收到糖果的感动,也分享了自己拿到刑事减刑裁定书的喜悦。
他说,是姜老师的“七颗糖果”,让他找到了新生的方向。
生命的奇迹
与同犯推拉争执后,强子(化名)突然觉得气闷胸短,呼吸困难。“我走不了路了!”一声大喊后,他直接瘫倒在地。监狱马上把他送到医院诊治。
检查结果显示,强子腿部没问题,为什么就走不了路了呢?
原来,他病的不是腿,而是心。医院诊断,强子患的是躯体形式障碍,尽管监狱及时安排了住院治疗,民警也一直对他展开谈话教育,但收效甚微。
自那以后,强子躺在床上长达3年,这也导致他下肢废退性肌肉萎缩。身体状况的不断恶化,导致他情绪极不稳定,屡次违反监规。
女警心理咨询团了解情况后,选择了一名强子平时比较信任的民警作为他的咨询师,以便时刻关注他的情况,给出对应的矫治方法。
聊天时,强子除了说一些身体情况外,也逐渐愿意谈过去的生活经历以及兴趣爱好。
“我以为生病就可以不受惩罚。”一次谈话中,强子终于说出隐藏内心的秘密。“小时候做错事,每次都会被父母打骂,那次经历让我发现了逃避惩罚的办法。”
强子回忆,小学期间,自己和一名同学发生矛盾,同学家长找到家里。因为恐惧父母打骂,自己躲到了邻居家的草堆过夜,等第二天父母找到他时,自己已经冻感冒。出于对孩子身体的爱护,父母没有打骂强子,只是象征性地批评了几句。“生病可以不受惩罚”的种子就这样播撒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尽管现在已经长大,但当他做错事情担心受到惩罚的时候,这种根植于潜意识里的应对模式就会重新表现出来,成了他患上躯体形式障碍疾病的主要原因。
为了帮助强子改变错误认知,咨询师详细介绍了有关躯体形式障碍疾病的相关知识。与此同时,强子每一次细小的变化,咨询师都会给予积极的正向强化。
咨询师还和监区民警一起制定治疗方案——在他开始康复训练时,购买来鸡蛋用以补充营养;在他能够依靠拐杖站起来时,在集体点名会上给予表扬;在他可以依靠双拐走路时,安排他参加监狱亲情帮教……
从一开始只能借助拐杖站起来,到可以用两根拐杖走路,再到依靠一根拐杖就能行走。一年多的矫治过程里,女警心理咨询团见证了强子重新“站起来”的全部过程。
高墙内的“解语花”,让这片“盐碱地”里冒出了片片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