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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秋日好“食”光

日期: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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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曝书亭       上一篇    下一篇

  

  编者按:温柔的秋意漫入人间烟火,唤醒了蛰伏一夏的味蕾。中国人向来懂得“不时不食”的智慧:顺四时而食,应节令而味。金秋是收获的季节,山野丰盈,市井鲜香。时令食材褪去青涩,沉淀出醇厚饱满的滋味。

  民间素有“贴秋膘”之说。人们以美食滋养身心,为寒冬蓄力,也让寻常三餐多了几分仪式感。

  今天,我们整理了一份秋日美食书单。愿你在字里行间品味诗意,在烟火食味中温暖身心,不负秋日好“食”光。

  北平秋味

  不过,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么样子,我不晓得,但是从我的生活经验去判断,北平之秋便是天堂。论天气,不冷不热。论吃食,苹果、梨、柿、枣、葡萄,都每样有若干种。至于北平特产的小白梨与大白海棠,恐怕就是乐园中的禁果吧,连亚当与夏娃见了,也必滴下口水来!果子而外,羊肉正肥,高粱红的螃蟹刚好上市,而良乡的栗子也香闻十里。

  论花草,菊花种类之多,花式之奇,可以甲天下。西山有红叶可见,北海可以划船——虽然荷花已残,荷叶可还有一片清香。

  衣食住行,在北平的秋天,是没有一项不使人满意的。即使没有余钱买菊吃蟹,一两毛钱还可以爆二两羊肉,弄一小壶佛手露啊!

  ——节选自《作家与故乡:我的北平》之《“住”的梦》

  

  《作家与故乡:我的北平》 老舍 著 中国青年出版社

  火晶柿子

  火晶。真是一个热烈而又令人富于想象的名字。我在骊山南麓的岭坡上见到过那种堪称红彤彤的景观,一棵一棵大到合抱粗的柿树,叶子已经落光掉净了,枝枝丫丫上挂满繁密的柿子,红溜溜或红彤彤的,蔚为壮观,像一片自燃的火树。火晶的名字中的火字大约由此而自然产生,晶也就无需阐释或猜想了。把火的色彩与晶字联结起来,便成为民间命名的高雅一种,恐怕只有民间的智者才会创造出这样一个雅俗共赏的柿子的名字来。

  火晶柿子比虎柿比义生柿子小,比火罐柿子大,个重两余,无核。在树上长到通体变成橙黄时摘下来,存放月余便软化熟透,尤其耐得存放,保管得法的农户甚至可以保存到春节以后,仍不失其新鲜甘美的原味。食时一手捏把儿,一手轻轻掐破薄皮儿,一撕一揭,那薄皮儿便利索地完整地去掉了,现出鲜红鲜红的肉汁,软如蛋黄,却不流,吞到口里,无丝无核儿,有一缕蜂蜜的香味儿。乡间小贩摆卖火晶柿子的摊位上,常见蜜蜂嗡嗡盘绕不去,可见其诱惑。

  ——节选自《陈忠实散文》之《火晶柿子》

  

  《陈忠实散文》 陈忠实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桂花乌龙

  中秋过后不久,邻居太太到我家喝茶,带来一整罐桂花,她说:“这是今年秋天最后一批的桂花了,我采了一个早上,拿来送给林先生。”

  我打开罐盖,满座的朋友皆为之惊呼,那桂花的香气完全没有隐藏地溢了出来。我们当场就把这中秋最后的桂花和着今年初春的乌龙泡来喝了。桂花乌龙不只是茶香味美而已,还有一种细腻温润。漂浮在上面的桂花,仿佛还活着,那样晶莹、那样明亮。

  虽然我们整个夏天到秋天都在谈桂花的事,但有比桂花酱更好的,那是人的心情;也有比桂花茶更香的,那是人间的情谊。这世间,争名逐利的人很多,但能在身边事物(小如一朵桂花)中找到清欢的人也不少呀!

  我想到苏东坡有一首诗:“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苏东坡在这里用了扬州鹤的典故。

  ——节选自《人间有味是清欢》之《新鲜的桂花茶》

  

  《人间有味是清欢》 林清玄 著 作家出版社

  故乡雪藕

  同朋友喝酒,嚼着薄片的雪藕,忽然怀念起故乡来了。若在故乡,每当新秋的早晨,门前经过许多乡人:男的紫赤的胳膊和小腿肌肉突起,躯干高大且挺直,使人起健康的感觉;女的往往裹着白地青花的头巾,虽然赤脚,却穿短短的夏布裙,躯干固然不及男的那样高,但是别有一种健康的美的风致;他们各挑着一副担子,盛着鲜嫩的玉色的长节的藕。

  在产藕的池塘里,在城外曲曲弯弯的小河边,他们把这些藕一再洗濯,所以这样洁白。仿佛他们以为这是供人品味的珍品,这是清晨的画境里的重要题材,倘若涂满污泥,就把人家欣赏的浑凝之感打破了;这是一件罪过的事,他们不愿意担在身上,故而先把它们洗濯得这样洁白,才挑进城里来。他们要稍稍休息的时候,就把竹扁担横在地上,自己坐在上面,随便拣择担里过嫩的“藕枪”或是较老的“藕朴”,大口地嚼着解渴。过路的人就站住了,红衣衫的小姑娘拣一节,白头发的老公公买两支。清淡的甘美的滋味于是普遍于家家户户了。这样情形差不多是平常的日课,直到叶落秋深的时候。

  ——节选自《藕与莼菜》

  

  《藕与莼菜》 叶圣陶 著 浙江文艺出版社

  月下食蟹

  而赏月之乐的中心,在于吃蟹……更深人静,明月底下只有我们一家的人,恰好围成一桌,此外只有一个供差使的红英坐在旁边。大家谈笑,看月亮,他们——父亲和诸姐——直到月落明光,我则半途睡去,与父亲和诸姐不分而散。这原是为了父亲嗜蟹,以吃蟹为中心而举行的。故这种夜宴,不仅限于中秋,有蟹的季节里的月夜,无端也要举行数次。不过不是良辰佳节,我们少吃一点。有时两人分吃一只。

  我们都学父亲,剥得很精细,剥出来的肉不是立刻吃的,都积受在蟹斗里,剥完之后,放一点姜醋,拌一拌,就作为下饭的菜,此外没有别的菜了。因为父亲吃菜是很省的,而且他说蟹是至味,吃蟹时混吃别的菜肴,是乏味的。我们也学他,半蟹斗的蟹肉,过两碗饭还有余,就可得父亲的称赞,又可以白口吃下余多的蟹肉,所以大家都勉力节省。现在回想那时候,半条蟹腿肉要过两大口饭,这滋味真好!

  ——节选自《缘缘堂随笔》之《忆儿时》

  

  《缘缘堂随笔》 丰子恺 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

  炙子烤肉

  北京人所谓“贴秋膘”有特殊的含意,即吃烤肉。

  ……

  北京烤肉是在“炙子”上烤的。“炙子”是一根一根铁条钉成的圆板,下面烧着大块的劈柴,松木或果木。羊肉切成薄片(也有烤牛肉的,少),由堂倌在大碗里拌好佐料——酱油、香油、料酒,大量的香菜,加一点水,交给顾客,由顾客用长筷子平摊在炙子上烤。“炙子”的铁条之间有小缝,下面的柴烟火气可以从缝隙中透上来,不但整个“炙子”受火均匀,而且使烤着的肉带柴木清香;上面的汤卤肉屑又可填入缝中,增加了烤炙的焦香。

  过去吃烤肉都是自己烤。因为炙子颇高,只能站着烤,或一只脚踩在长凳上。大火烤着,外面的衣裳穿不住,大都脱得只穿一件衬衫。足蹬长凳,解衣磅礴,一边大口地吃肉,一边喝白酒,很有点剽悍豪霸之气。满屋子都是烤炙的肉香,这气氛就能使人增加三分胃口。平常食量,吃一斤烤肉,问题不大。吃斤半、二斤、二斤半的,有的是。自己烤,嫩一点,焦一点,可以随意。而且烤本身就是个乐趣。

  ——节选自《人间有味》之《贴秋膘》

  

  《人间有味》 汪曾祺 著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