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陈蓉
父亲的右手又受伤了,无法自理生活。我回家去陪护,开启了与父母朝夕相处的日子。
相对于几年前上班时的忙碌和焦虑,已退休的我放缓了生活节奏,也调整好心态,除照顾父亲外,还想帮助父母改变一些生活习性,改善他们的饮食结构,让有各种基础病的父母通过锻炼提升免疫能力。可通过一次次的实践,我发现自己的想法只是徒劳,父母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已烙印在他们的生命齿轮中,难以改变其轨迹。但在无形中,我却渐渐适应了他们的生活节奏,从中倒有不少感悟和收获。
对已80多岁的父母来说,每天除了一日三餐,最大的乐趣就是到楼下去坐大半天。夏天乘风凉,冬天晒太阳,还能与邻居闲聊。父母在小区里居住了六年,就这样与那里的老人们混了个熟。
父母居住的是开发区的拆迁小区,大多数居民以前在农田里忙惯了,现在拆迁后仍然闲不住,五六十岁的居民纷纷到周边企业打工。这些人勤快、麻利,自然成为企业后勤服务主力军。父母楼下一对夫妻,孩子已成家,孙辈也长大了,夫妻俩每天晚上八点半睡觉,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到企业做保洁,干惯农活的他们感觉工作很轻松,还能赚到养老金之外的一笔钱,每天晚上都乐呵呵地在楼下白相相,生活得很滋润。
像父母一样的老年人都爱扎堆闲聊,为此小区物业为居民安装了很多长凳,方便老人坐坐聊家常。坐在外面,凉风习习,就像以前干农活时直起腰吹着田野的风一样,让他们感觉很是舒坦。
有天晚上,我遇到以前单位的后勤老蒋,今年已86岁的他腰杆笔挺,脸色红润,精气神十足。老蒋说他工作到70岁,搬到这个小区后每天早晨去外面走路运动,没任何老年病。除了做一日三餐外,还能照顾6岁的玄孙女。像父母和老蒋一样辛苦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卸下了劳作的辛劳和家庭的重担,现在是最轻松、最享受的时光。
母亲除了去外面消遣外,平时在家总爱坐在阳台上,那里能看到楼下的一切。有时我出去,她就一直坐着等到我回来。除了盼着我们回家,我很纳闷平时她在那看些什么。有一次我空下来坐在她的椅子上,竟惊讶地发现,越过前面的高楼、东面的河流、河上的桥和岸边的树木及前面的居住楼群,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层层叠叠,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远方迎面扑来,有如一幅生动的画卷呈现在眼前。随四季更迭、光影变幻,应该有更多无穷无尽的画面。母亲因为腿脚不便,身体长期被禁锢在有限的空间。可透过一个狭小的空间,视野向外拓展、延伸、变幻,让她看到许多精彩的瞬间,由此有无尽的遐想,就像走进外面广阔的天地。
母亲长期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由于腿脚不好,又佝偻着背,走路总有些拖沓。为此早上我总被她的脚步声吵醒,透过东面临河的窗,让我时常看到朝霞满天的日出。有次竟意外撞见了铺满天的高积云,暗红云层如鱼鳞般交织在蓝、紫的天空,低低地压在远方有点黑黢黢的楼群当中,公路两旁的路灯显得微弱又苍白。早晨的天空有着无穷的色彩和绚丽,充满了神秘的甜蜜感,一直晚睡起不早的我总被那种辽阔的壮丽所震撼,感受到清晨太阳升起的温润和喜悦。
有时我踏着朝阳去买菜,看到小区门前开满粉红、粉紫的木槿花,想起年少时母亲教我摘些木槿叶挤出汁水洗头。洗过的长发又柔又顺,在田野里跑会随风飘逸。只是岁月早已越过那头青丝,让我也熬成了白发。
菜场临着河,门前有一棵大柳树,旁边依傍着开满粉红花朵的紫薇树。河对岸是技师学院的操场,高音喇叭里老师的口令和学生嘹亮的口号以及跑步声回荡在被树荫掩映得清澈、碧绿的河流里。那股年轻的活力如热浪般一波又一波地涌动在清晨温润、潮湿的空气里,就像久已消失的青春气息渐渐萌动、复苏,充斥在生机勃勃的清晨阳光里。仿佛时光倒流,让我原本疲惫的身心松弛下来了。
清晨,看到父母并肩坐在外面,带着朝露的清风吹在他们身上,他们如此平和安详,顿时一股浓浓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年过半百的我依然能与父母相伴,这是何其有幸。而每个能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光,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让我永远沐浴在家的温情中,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