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建平
“嘉绢印象”在南湖天地，是原国营嘉兴绢纺厂的旧址，四年前开发南湖天地项目时，保留了一块老厂房，设立了嘉绢记忆馆，向过往游客诉说着近代嘉兴民族工业发展的历程，如今成为南湖天地的一道景观，给青春的南湖天地增添了厚重的历史底蕴。
在嘉绢记忆馆，有二十多位嘉绢的老工人志愿者在值守讲解，他们是历史的见证人。他们的讲解没有统一的模板，不用死记硬背，他们结合自己的经历，用朴实的语言讲述自己的感受，仿佛就在昨天，他们的讲述感动了游客，很多游客会主动与志愿者合影留念。
在嘉绢记忆馆，一只印有“嘉绢食堂”的搪瓷碗，勾起了我的回忆。不由得想起嘉绢食堂特有的糊涂面，我怀念它。
糊涂面，也叫烂糊面，就是把宽面条煮烂，然后与青菜、咸菜放在一起再烧，可能还加上猪油、味精和肉沫子，这个我不知道，得问问食堂来的志愿者。当年一碗糊涂面卖4分钱我是记得的。
糊涂面很普通，很家常，就好比家里妈妈烧好了面条，左等右等你不来。糊了，涨干了，然后加点水再煮一下，卖相好不好不去管它，它就是妈妈的味道。
我对嘉绢这碗糊涂面是有感情的。还记得当时我上深夜班，夜里十一点半出门，到了厂里，如果是下雨天，第一个任务是擦干自行车，防生锈。然后拿着搪瓷碗去食堂吃上一碗糊涂面，糊涂面相当于菜泡饭，却要比菜泡饭柔软、保暖、耐饿，鲜是鲜得来。尤其是在冬季，冬天的江南也是很冷的，比北方湿冷。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一些北方人说的，许多北方人在我们浙北一带，照样被冻得鼻涕哈喇的。
上深夜班，西北风呼呼，如果碰上冰雪天，姑娘们用长围巾包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车间，车间里温暖如春。男人们则是清水鼻涕挂在鼻子下都没有感觉。这个时候，一碗糊涂面下肚，六脉调和，精神抖擞。小青年跑回车间，主动在织机旁献殷勤，帮忙装梭子也是有的。
一碗糊涂面下肚，可以宣告结束一天的劳动，也可以是新一天的开始，在温饱无忧之下，工友们感到工作着是美丽的，生活是有期盼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车间里的阿六头可以为我作证。阿六头是从钢铁厂对调过来的，糊涂面可以吃两碗。他从男工厂调到女工厂，属于“小狗落粪坑”，每天笑嘻嘻的，牙齿露在外面。
话说到这份上，有资深的面条食客自然是不服气的，那是他们没有吃过嘉绢糊涂面。确实，很多人吃面条喜欢硬的，在路边我们常常看到，他们吃面前必定会喊一句：老板，面条硬点！好像这碗面的好坏全在这个软硬上了，硬邦邦，僵搭搭，反正我是不喜欢的。我喊烧烂点！端上来还是硬的，估计嘉兴的落面师傅已经不会烧烂面了。
当然，话说回来了，无论是过桥面、干挑面，还是糊涂面，青菜萝卜各有所爱都没有错。不过，如把糊涂面的做法失传，是可惜的。
南湖天地那里的饮食店很多，如果哪家能够把嘉绢的糊涂面端上餐桌，成为嘉绢怀旧的一种美食那有多好。试想一下，当游客们来到这里，无论是饿了、冷了，或者是酒足饭饱了，来上一碗与当年的纺织工人同款的糊涂面，面糊人不糊，岂不很有意思？记得也要用同款的搪瓷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