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儿
中秋节晚上去秀湖看月亮。走到里仁桥,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朦朦胧胧,婉婉约约,犹抱琵琶半遮面,只一忽儿工夫,月亮穿透云层升起来了。中秋之月,硕大而皎洁,我在别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月亮,又或许别的时候,月亮其实也这般美,只是没有这么一番隆重欣赏她的心情罢了。
今夜月亮是主角,五湖四海的人,都在仰望她欣赏她。“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故乡了,故乡的月亮,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乡愁是一缕月光,牵着我,走在异乡的路途,走在茫茫人海之中。
朋友幽然也来看月亮,问我走到哪了,我发她路线:走过里仁桥,右拐,穿过一片草坪,左拐,走到湖中央的小岛上。湖畔有柳树,柳枝依依,垂在水波中,月亮悬挂在柳梢上,这古典的意境,穿越了唐诗宋词,来到了我面前。
这一轮月亮,从唐诗宋词里一路走来,“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月亮盘桓在中国文人心中几千年了,近乎是一个亲切的友人,灵魂的伴侣,陪伴着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纵使心有千千结,只要抬起头,天上有明月,一颗心似得到了慰藉,有了寄托和依傍,便能够潇潇洒洒地继续驰骋人间了。
月亮从湖上升起来,天上一轮月,水中一轮月,天上月是水中月,水中月是天上月。水中月,镜中花,皆是虚幻之物,却又那般真切,令人傻傻分不清。
你看那水中月,光彩和辉芒一点不比天上月少一分,甚至因了湖水幽深,映衬得她的光芒比天上月更璀璨耀眼了几分。风吹湖水,像洒下了无数碎银子,远处的高楼与灯火倒映在湖中,犹如一个奇幻的世界。
一座大桥横跨在湖上,从艺术中心通往秀湖之畔,去年十一大桥通车,我们驱车从大桥上经过,心中油然升起一种骄傲与豪迈。美丽的秀湖,正以崭新的面貌,卓绝的风姿,迎来了属于她的黄金时代。
月光底下一株松,斜斜立在湖畔,还有栾树、乌桕、香樟树,犹如一团团墨云似的。那些月光底下的事物,安静而缄默,月光底下走着的人,亦安静而缄默着,他们步履轻快,悠闲从容,似乎月光洗去了他们身上的疲惫和劳累,也洗去了人世的艰辛和困苦。
今夜,我们都是被月光照耀和庇护的人,温暖豁达明亮。今夜,我们不问来处,不问归途,只徜徉在月光底下,做一个幸福的人。
(作者为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