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林翔
作为一匹向往自由的狼,我的职责是守护地球上最后的草原。
我生活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在这个人类集体登上太空舰队,前往宇宙深空中流浪的23世纪,我们这些草原狼,似乎成了被世界遗忘的物种。往日我们的生活图景就是简单的捕猎、进食、睡觉,但现在不一样了。由于部分人类没有获得太空舰队的船票,留在了地球,其中一些人成了这片草原的非法盗猎者、滥割牧草制造生物发动机的人、主张在草原上建设深空探测发射中心的人……我们每天都要提防他们。昨天,我制服了一个在草原里埋设次声波地雷的家伙,我趁他安装到一半时,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吓他一大跳。他端起粒子束枪瞄准我,我随即向他展示了灵活的跳跃和跑动,粒子束射流全烧在了草地上,将牧草灼出一道蛇形焦炭纹路。我故意用狼嗥挑衅他,将他引向另一个人类之前埋下的次声波地雷。那个傻男人为了得到我的狼皮,朝我追来,恰好踩中了他同伴设下的地雷。一股强烈的次声波从地雷中轰然释放,将那人震得浑身抽搐起来,当场昏厥过去,倒在了草地里。我本想上去咬死他,可我没有这样做,也没有把他拖回石穴里供我的孩子们饱餐,因为我知道,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那个昏厥的人被我拖到了一处灌木丛边上,晒不到阳光,以免他中暑了。
除非吃不起饭的底层人,一般的人类是不会到草原来狩猎的。三十多年前,一位人类动物学家在这片草原开展大型生物实验,大面积播撒了智力提升基因因子,让这片草原上的所有动物,都拥有了高等动物的智慧水平。然而,那位让狼群世代敬仰的科学家,却由于动到了上层人士的蛋糕,惨遭封杀。我们在呼伦贝尔大草原的中央地带,为他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印下了狼群每一匹狼的爪印。虽然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们会一直记住,那个关爱自然界、以悲悯之心对待动物的人类科学家,曾经为这片草原播撒了智慧之光。
在把那个猎人拖到灌木丛荫蔽之后,我就去捕猎了一只野兔,叼着它回到了我的孩子们所在的石穴。可当我把野兔撕成两半送给我的儿女时,天空却突然变暗了,一股强烈的热风从天上吹了下来。我意识到有大批的人类盯上我们了,迅速将两块野兔肉甩到两边,督促着两个孩子快点跑到外面去,跑得越远越好。虽然,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狼永远都跑不过人类,逃不出这个备受约束的世界。
饿坏了的儿子不愿意放弃那半只野兔,刚跑两步又经不住饥饿的驱使,扭头跑回去叼兔肉,把它衔在嘴里逃跑。女儿看到弟弟去叼肉了,也忍不住跑回去叼另外半只野兔。因为这俩傻孩子的贪嘴,我们很快就被三张精确投放的电磁场网罩住了,困在了石穴附近的草地上。儿子嘴里叼着肉,女儿甚至连肉都没叼上。我死死盯着天空中降落下来的庞然大物,或者说——舰船,仰天长嗥,用我力所能及的最大声音,对舰船上的人类,传达出一种源于草原深处的愤懑。
几分钟后,我看到那个早上我制服的男猎人,从不远处的草地里冒出了头,用粒子束枪对准我,缓缓走近。我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来头不小,居然能召唤一艘人类舰船!我后悔当初捉弄他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然而,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我看到他持着枪在我眼前蹲了下来,然后用一种略带赞赏的眼神注视着我。他的身后,有十多名人类士兵乘着反引力场降落下来。我听到其中一个像是士官的人说:“爸,您没事吧?这匹畜生怎么敢耍您!我早说过,您不该来呼伦贝尔大草原偷猎的。这下可好,身子骨都折腾坏了!”
“还不是为了凑你妈妈在ICU的费用!”男猎人无奈摇头,“一张顶级狼皮能换不少钱啊。”
“那您现在不杀了它吗?”士官皱眉问道。
“我接到你的科学家大伯的电话了,舰队需要研发‘星汉狼骑’坐骑,当作探索开普勒-186f的辅助工具。我们需要抓一些活狼,给它们的大脑植入控制芯片,让它们成为我们探索开普勒-186f的得力干将。”男猎人说。
我双眸噙泪,扭过头去,最后注视儿女一眼。儿子还在津津有味地啃着兔肉,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女儿缩在电磁场网里,瑟瑟发抖地盯着男猎人。我多希望,能再多看它们一眼。但黑暗很快降临了,我看到士官举起了高能粒子锤,重重地朝我脑袋敲来……嘭!此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是谁?
……
我是一匹星汉狼骑。我的使命,就是载着我身上的人类,去探索开普勒-186f的未知世界。为了这个使命,我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冲锋的时候,我眼前闪过两只小狼的面容,我不晓得它们是谁,只知道,奔跑,就是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