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藕汀 画
■梁铮
每年的秋分前后，我晓得，一年中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吃货日子要来了。“民以食为天”，一介平民，“吃”是头等大事。我爱吃菱饭，在家族中是出名的，家人都知道我好这口。
午后出门，先去农贸市场转了转，在一个熟悉的摊位前，一溜青皮圆润的小身子吸引了我。“这菱哈价钿？”“30块，新鲜刚剥好，你要么便宜点。”“好，来点。”“27块，算你26块。”她把一袋白净净的菱肉递过来。
菱角乃水生植物。生水下，叶呈圆形，浮柄宽大。菱花喜背日向月，夜间盛放。每年八九月是它最好的采摘时节。农人要在壳皮硬甲长成之前，抢先采下。当这种青壳元宝菱“噗噗”浮出水面时，这时菱的果糖还没转化为淀粉，菱肉最清甜细嫩。采菱一般一周采一茬。菱角上岸表皮即氧化，风味稍纵即逝。所以采菱讲究一个“快、鲜”，收工即快运速销。菱尚未全熟，外壳也易剥。
回家，将菱肉入水清洗，搁于篮中沥干。吾地江南，物产丰饶。拿菱角来说，也特别与众不同。菱角是大族，光《中国植物志》就记载15种。1959年马家浜遗址出土了一只碳化无角菱，而长三角流域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野菱了。
我买的菱角讲究，专挑一种无角的“馄饨菱”，我们也叫“元宝菱、南湖菱”。市面上，如果你不留意的话，大抵会分不清。同时上市的红青菱之中，两角的红菱食之爽口，而青菱一般分无角和有角两种，有角的肉质偏柴。有时还见一种长着长长角的黑菱，叫“乌菱”。记忆中它适合焐熟或蒸熟来食用。我上小学时曾将它藏进书包带学堂中吃，它有粉粉的甜香。
无角菱为何“无角”？传说当年乾隆下江南时，因一次食用菱角不小心戳破了嘴，于是愤而令今后菱角再也不准长角了。
无角菱生吃脆爽，刚出水的新鲜嫩菱是生吃的最佳选择。你只需轻轻一掰，菱壳敞开，里头白嫩的菱肉就出来了，吃起来脆脆沙沙的，甘甜多汁，是道纯天然的清爽小零食。
记忆中老底子，一到采菱时节，水乡河埠头到处是卖菱小船，叫卖声此起彼伏，成为一道风景。
菱适合当天买当天烧，不宜放进冰箱冷冻。菱肉沥干水分后，起锅烧油，将菱肉入锅翻炒片刻，加入适量盐，无须断生，即扣入预先淘洗好的大米，一起再翻炒均匀，然后盛出放入电饭煲中，按正常比例加水烧饭，非常简单。菱饭咸香可口。菱米用油炒过会更入味。待灯跳转，稍焖一下，不要急于掀盖。俄顷，再打开盖子，趁热挖上几勺熟猪油入锅，将浮在表面的菱角大力翻松拌匀，这样就大功告成了。一碗菱饭盛出时周身萦绕着氤氲热气，菱肉已变得软糯粉嫩。当猪油拌入，满锅热力会瞬间激发出所有菱肉的香气。猪油堪称点睛之笔。
一锅江南“菱饭”，融合素雅清香的风味。菱肉与稻米邂逅，咸香慢慢渗入了粉嫩的菱肉中，米饭清香的口感立马变得软糯香甜起来。记住，正宗煮菱饭是不放咸肉的。它不同菜饭，咸肉不必加入，就主打纯一味才香。
几十年来，“一口鲜”的菱饭，始终稳坐我家秋后餐榜的头把交椅。华灯初上，菱饭一端，香气扑鼻。吃菱饭的好处是几乎不用再配其他菜肴，简单泡一碗添醋的酸酸紫菜虾皮汤即可。我吃菱饭就一个字“快”，碗起筷落，一碗菱饭三下五除二就干没了。一连可干三碗，算是过足了“菱”瘾。
如有多余的菱饭，第二天还可煮“菱粥”，同样好吃。
菱的烧法千千种，清炒菱肉、菱肉炒虾仁、菱肉鸡头米都可以。淡雅素净的菱角，摆在桌上看去仿佛一幅清丽俊逸的水墨画。
吃菜吃当季，菱饭也同样。菱吃头茬。市民一早逛菜场，就能买到带着湖水微凉、出水不到12小时的鲜菱，可谓“夜夜塘中采，清早桌上鲜”。我信奉“吃就吃个先”，价贵也要去尝下鲜……菱角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多种维生素、微量元素。煮熟的菱肉雪白粉嫩，入口即化的感觉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