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施 兰
驱车出平湖城区,路边的厂房渐渐稀疏,稻浪从视野尽头涌来。此刻的钟埭街道钟埭村,正处在一个奇妙的交汇点上:身后是国家级开发区连绵的厂区与塔吊,身前是阡陌纵横、白墙黛瓦的江南乡野。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贴在一起生长,构成了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张力。
行走在田埂与村巷之间,我一直在思索:当乡村紧邻一座强大的产业新城,红利扑面而来,究竟该如何把握借力与自立?
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钟埭村身侧就有这样一棵“大树”——园区带来的务工人口、消费需求与配套缺口,是许多近郊村庄求之不得的区位红利。也有人以为,挨着开发区,把房子租出去、做点配套生意,日子就稳了。可钟埭村的每一步,都在说破一个道理:红利是梯子,不是轮椅;借来的风,终究替代不了自己扇动的翅膀。
村里最早的一桶金,来自一座服务园区的农贸市场。看似寻常的决策,背后是观念的破土——把城市产业溢出的零星机会,主动收进村集体的账本,而不是等着红利从指缝漏下。这一步迈出去,村庄就不再是园区的“附属”,而是握有自己主心骨的经营主体。
真正让我心头一动的,是这座村庄富起来之后的选择。物业经济越做越稳,账上的数字一路走高,可钟埭没有躺在树荫里歇脚。他们把目光重新落回脚下的稻田与河浜,清淤治水的,是当年的退役军人、一支被村民唤作“尖刀连”的队伍;曾经让人绕道走的黑臭水沟,如今成了白鹭掠过的灵动水景。老村部改作苏式庭院,闲置农房支起农家乐,几间老屋被改造成研学工坊。我在田埂上遇见的,是周末带孩子来研学、来咖啡馆坐上半天的城里人。生态在这里不是被开发的资源,而是被重新认领的故乡。
当然,热闹背后也有清醒的冷思考。乡村文旅最怕一阵风似的热闹,淡旺季落差明显,模式容易被复制,流量来了留不住。钟埭村没有把宝押在单打独斗上,而是试着把“一村”变成“一带”——几个村庄错位布局野趣、竞技、康养,抹平四季的落差;更跨过县域边界,与嘉善的邻村联动,共享客源、共塑品牌。
乡村振兴路上,不少村庄都能遇见属于自己的“大树”,它可以是产业园区、城市辐射或是政策机遇。但很多地方容易陷入两种困局:要么不善借力,原地徘徊;要么一味依附,把红利当作长久出路。钟埭村给出的启示耐人寻味——借力而不依附,共生而不盲从。
区位是运气,能把运气酿成底气,才是本事。近郊乡村振兴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躲在大树的阴影里乘凉,而是借着树梢漏下来的光,把根扎进自己脚下的土里,让稻田之上,自有长风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