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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书报因缘

日期:09-11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15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欢喜录

  

  

  

  ■吴勤明

  

  有些缘分,说来也巧。

  这天,我在微信公众号上刷到一篇文章《钱锺书致〈英语世界〉主编陈羽纶书信一通》,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当即收藏细读。

  这缘起三十五年前,我曾连续几年订阅英文双月刊《英语世界》。刊物文章多出自英语界名家之手,深受英语学习者喜爱。而这封书信,正是钱锺书为《英语世界》题写刊名的往来函件,落款时间为1990年。

  羽纶先生编席:

  奉书惶愧。拙书本不佳,去年起右拇指痉挛,更不便把笔,久谢涂鸦之役。但不敢违命,勉强写就供选择(最小者较可),如不合用,弃掷可也。草此即请日安钱锺书上,十三日。

  1991年,《英语世界》创刊十周年,从当年第一期起正式启用钱锺书题写的刊名。那温润遒劲的字体,沿用至今。

  也是在这天,一位文史朋友转发来一段视频:博主在朋友家开箱展示一批私人信札,从旧行李箱里随手取出一封,抽出信笺,赞叹书写工整。我仔细一看,竟是传统竖排手迹,写信人为沈文冲。这勾起了我的好奇,查阅后方知,沈文冲正是《陈羽纶年谱长编》的编著者,亦与陈羽纶相关。

  我随即走进书房,翻出1979年春在杭州汽车站商店购得的商务印书馆《英汉小词典》。扉页所列四位编辑,首位便是陈羽纶,这点我从前竟未留意。这本小词典陪伴我最久,几乎每页都留有我的钢笔划痕。一本注释精当、实用便携的词典,再加上陈羽纶的励志往事,不由得令我肃然起敬。

  这件事触动了我,于是打开许久未曾翻动、靠墙安置的旧书橱下层柜格。柜外堆满杂物,柜门已很久未开启。我挪开杂物、打开柜门、随手翻检,竟抖出一个白纸封包。

  取出来细看,里面衬着泛黄的报纸,一沓剪报整齐地粘贴在白纸上。辨认报头日期,多是1989至1991年间。那时候没有网络,获取资讯和好文全凭报纸。在办公室报刊架上,平日我翻阅《解放日报》《新民晚报》等,遇到中意的文章,便小心翼翼地用剪刀裁下,再用浆糊一张张贴在空白纸上,积少成多后编排好,装订成册。那三年间,我读报有心留存而剪下的文字,一次偶然翻检,竟意外发现37年前的旧剪报,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翻开装订厚实的剪报册,第一页文章题为《爱书家画像》:

  “那些嗜书如命的人,常常被人称作‘书痴’。与一般读书人相比,他们对书的感情,要深沉、诚挚和单纯。‘爱书家’这称呼不仅雅,而且有殊荣。‘爱书家’虽然算不上什么专家,不能与作家、科学家平起平坐,但也是可以使一些嗜书者聊以自慰了……”

  第二页文章题为《书架·书角·书房》,北师大中文系六十年代毕业的作者这样写道:

  “书房梦一做就是三十余年,今年夏天,分到四室一厅。于是,我财大气粗地决定将十五平方米的一间作为书房,任何闲人与杂物均不得入侵这块宝地。”

  我的剪报内容十分丰富,有“名人谈读书”栏目,收录朱光潜、谈家桢、秦瘦鸥、施蛰存、陆文夫、臧克家、冯骥才等知名作家的文章;还有“米舒先生、米舒博士”栏目,与读者精彩互动;另有“各国留学指南”“十日谈”“我的生活观”等栏目,以及文史、经济和情感类热点文章。这些文字曾是我闲暇时反复品读的内容,名家的读书心得,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往后的阅读习惯。

  一日之间,从钱锺书信札到陈羽纶其人,从《英语世界》到那本老英汉小词典,再翻出尘封多年的旧剪报,往事仿佛一帧帧倒流的电影光影,倏忽间,几十年光阴便扑面而来。这些旧物值不了几个钱,却藏着阅报读书最真实的光阴。当年剪下每一篇文章时的心境、翻阅每一页期刊和词典时留下的划痕,都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

  我一直偏爱报纸副刊,剪报,是那个慢生活年代里氤氲的诗意日常。它是关起门来独属于个人的文化熏陶,亦是城市里温润的小资意趣。

  此刻,我不禁想起当年办公室的孙织云老师。她退休离去时,知晓我喜欢读报剪报,便将自己经年累月、一剪一贴积攒下来的连载小说剪报全数赠予我。这份朴素的心意,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依旧暖意萦怀,令我满心感动。

  所谓书报因缘,大抵如此,你以为早已遗忘的东西,其实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一个凑巧的日子,与你再度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