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已是九月,花朵大多凋萎,植株正在结籽。
■一笑
我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种下夜来香的,但清楚记得,这花的种子是从凤琴家摘来的。
凤琴家种了不少凤仙花、仙人掌、蝴蝶兰、止血草,还有美人蕉。那时候,我总爱四处搜罗花花草草,谁家有我没见过的新品种,我总要开口讨要,像是有着收集花草的执念。凤琴是我小学和初中同学,与我一样偏爱花草,只要是她有的品种,我总想挖一点回家栽种。
那天她悄悄跟我说,新得了一种花,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当然要去。周末我把作业放进自行车篮,骑车去往她家,常常能安安稳稳在她家待上一整天。花,总是有着这样动人的魔力。
写完作业,我们就去小花园搜寻我还没有的花草。她见我仔细寻找却一无所获,忍不住拉我走到一丛植株边说:“喏,这些就是夜来香。”当时已是九月,花朵大多凋萎,植株正在结籽,枝叶铺得乱糟糟的,我看着不免有些失望。凤琴笑着宽慰我,它在初夏五六月才是最好看的时候。我半信半疑,和她一起捻出花盘里黑豆般的种子,我用废报纸包好,揣进上衣口袋带回了家。
到家之后,我怕来年忘记播种,随手就把种子撒在了屋边的空地上。日子慢慢过去,这件事渐渐被我搁置脑后。等到第二年春天,泥土里冒出嫩芽,夜来香悄悄抽枝长叶,默默积蓄力量。五月初,细碎的紫花密密开了,小巧精致,看着一簇簇繁花,心里的孤寂也少了许多,多了几分热闹。
现在想来,凤琴大概也是个怕寂寞的孩子,才这般喜爱夜来香。呵,要是她知道我这么想,估计会笑着跟我说:“把我的花还给我。”
夜来香还有个雅致的名字,叫紫茉莉。很多人会被名字误导,以为它夜里开花,其实恰恰相反,它白天盛放,到傍晚花朵就会闭合。就像含羞草,名字和习性十分契合,也难怪我当初会凭着名字揣测它的特性。
它的花像喇叭花,却又不一样。花筒底部洁白,花冠是鲜亮的紫红色,花瓣边缘带着褶皱,紫红色的花丝从花蕊里舒展出来,如同蝴蝶纤细的触须。植株分枝极多,一丛丛蔓延生长,花开得蓬勃热闹,一朵叠着一朵。夜来香的香气清淡,凑近才能闻到朴素的草木味,和艳丽的花色形成一种特别的反差,花期从五月一直开到九月。
我常会摘上许久,凑够大约五十朵小花,插进收集的酸奶玻璃瓶里,摆在电脑桌边,看着格外舒心。
它的繁育能力很强,花谢了之后就会结籽,种子圆圆的、表面凹凸粗糙,成熟后自行脱落入土,来年就能长出新苗。从前我家弄堂里,夜来香自发繁衍出一大片,母亲嫌碍事,常拿镰刀当作杂草割除,可总除不尽,隔年又会冒出来,远处零星冒出的植株,大概是鸟兽带去了种子。后来弄堂浇筑水泥路,这片花丛就彻底被清理了。
如今它们找到了新的落脚地:电线杆旁一块堆满碎石的空地,没法种菜,母亲不会清理。这里只有半天日照,傍晚被楼房遮挡,旁边还长着一丛牵牛花,紫的夜来香与红的喇叭花相伴,夏日花开烂漫,是一处自在的小花园。
前两天路过凤琴家,看见她正趴在洗衣板上洗衣服。我停下车喊她,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车边。我约好周末去她家,她很期待,还笑着跟我说:“我家又有不少你没见过的新花咯。”
(作者为省作协会员)